風裡已經滿是虛無的腥氣。
陳默的身形在山林間疾馳，刀馬訣催至極致，腳下的落葉被勁風碾成齏粉，身後的天際早已被灰黑色的虛無霧氣吞噬，原本蔥鬱的青山此刻大半化作焦土，沿途的村落斷壁殘垣，屋舍被魔物的利爪撕得粉碎，田地裡的莊稼盡數枯萎，連泥土都被染成了死寂的黑色，偶爾能看到散落的白骨，無聲訴說著虛無之力降臨後的慘狀。
不過半日路程，人間已是煉獄。
他腕間的四根紅繩不停震顫，金銀綠白四色光芒忽明忽暗，體內的三枚界印更是燙得驚人，尤其是代表沈紅妝鐵血戰魂的那枚，隨著沿途越來越濃的殺伐氣息，正不斷髮出嗡鳴，彷彿有沉睡的戰魂即將甦醒。
陳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無塵說的沒錯，黑袍人的作亂只是開始，虛無之主的甦醒，早已不是未來的威脅，而是正在發生的災難。桃花鎮的裂縫只是第一處缺口，如今人間與之間的界壁，早已千瘡百孔，虛無魔物正從每一道裂縫中湧出，吞噬著這片他要守護的天地。
他不敢有半分停歇，腦海裡全是紅繩書院的身影——那些白髮蒼蒼的長老，那些眼神清澈的學子，那些跟著陳小默堅守了五十年的人，那些剛剛懂得何為選擇、何為自由的年輕人。紅繩書院是人間最後一處堅守平衡的燈塔，若是這裡塌了，人間便再無希望。
轉過最後一道山樑，紅繩書院的輪廓終於出現在眼前，可眼前的景象，讓陳默的心臟驟然攥緊。
往日里晨光籠罩、書聲琅琅的書院，此刻早已被黑壓壓的虛無魔物層層包圍，數不清的黑色怪物攀在書院的圍牆上，利爪刮擦著石牆，發出刺耳的尖鳴。書院的外圍防線早已被衝破，山門碎裂在地，原本種滿桃花的前院，此刻遍地都是焦黑的痕跡，紅色的花瓣被黑色的血液浸透，散落得到處都是。
書院的核心區域，一道由紅繩編織成的巨大屏障正搖搖欲墜，屏障外，無數魔物瘋狂衝撞，每一次撞擊，屏障上都會泛起密密麻麻的裂紋，紅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屏障內，僅剩的四位長老正盤膝而坐，雙手結印，拼盡全身內力維持著屏障，為首的正是當年陳小默身邊的女弟子蘇瑾，此刻她的白髮早已被鮮血染紅，半邊身子都被黑霧灼傷，臉上卻依舊沒有半分退意。
屏障的角落，數百名學子緊緊靠在一起，年紀小的孩子攥著身邊師兄師姐的衣角，臉色發白卻沒有哭出聲，年紀稍大的學子則手持紅繩編織的法器，眼神堅定地盯著屏障外的魔物，哪怕身體在發抖，也沒有一個人後退。
“蘇長老！撐不住了！”一位斷了左臂的長老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屏障上的裂紋瞬間擴大了數倍，“西北角的繩結要斷了！”
“不能退！”蘇瑾厲聲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山長臨走前將書院託付給我們，陳小默山長用一生守住了這裡，我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魔物踏進一步！”
話音未落，一頭三丈多高的巨型魔物猛地撞在屏障西北角，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編織屏障的紅繩瞬間崩斷了數根，屏障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數隻身形敏捷的魔物順著口子鑽了進來，張開滿是獠牙的嘴，朝著最前排的學子撲去。
前排的學子們臉色劇變，卻依舊握緊了手中的紅繩法器，想要迎上去，可他們的修為在魔物面前，實在太過渺小。
就在魔物的利爪即將碰到學子的瞬間，一道耀眼的紅色刀光驟然劃破天際，如同奔雷般斬在魔物身上。只聽一聲淒厲的嘶吼，那幾只魔物瞬間被刀氣劈成兩半，黑色的血液濺了一地，卻在靠近學子的前一刻，被一道無形的氣浪擋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齊朝著刀光來處望去。
陳默立在破碎的山門之上，一身素色布衣被風獵獵吹起，腕間的四根紅繩泛著奪目的光芒，左手凝刀氣，右手聚馬勢，刀馬雙絕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當年那個孤身闖馬賊窩、名動邊陲的少年刀客，眼神冷冽，氣勢如山。
“山長！”
蘇瑾的聲音瞬間帶上了哽咽，原本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鬆，其他幾位長老也紛紛紅了眼眶，學子們更是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陳默沒有多言，身形一閃便落在屏障的裂口處，抬手一揮，紅繩瞬間化作數十道紅色的長鞭，如同靈蛇般竄出，每一道紅繩落下，都伴隨著一聲魔物的慘叫，那些鑽進來的魔物，不過眨眼間便被盡數斬殺。
“蘇長老，帶著學子往後退，”陳默的聲音沉穩有力，傳遍了整個書院，“剩下的，交給我。”
“山長，魔物太多了，根本殺不完！”蘇瑾急聲說道，“它們源源不斷地從後山的裂縫裡湧出來，我們已經守了三個時辰，劉長老、張長老他們……都已經犧牲了。”
陳默的心頭一痛，他記得那兩位長老，都是陳小默當年一手帶出來的弟子，守了書院一輩子，最終還是倒在了這裡。他抬頭望向書院後山，果然能看到那裡有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縫，源源不斷的魔物正從裂縫裡爬出來，加入圍攻書院的隊伍。
“我知道，”陳默緩緩點頭，眼神愈發堅定，“但只要我還在這裡，就不會讓它們傷了書院的任何人。”
話音未落，他便縱身躍出了紅繩屏障，孤身衝進了密密麻麻的魔物群中。
刀馬訣全力運轉，刀氣縱橫，馬勢奔騰，無形的刀光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每一次揮出，都能斬殺數只魔物。他的身形在魔物群中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紅色的殘影，魔物的利爪和黑霧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反而被他的刀氣不斷撕碎。
“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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