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槍入肉的悶響在鎖龍窟下炸開,鮮血順著槍尖滴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陳默踉蹌著向前撲出三步,玄鐵刀馬刀重重插在地上,才勉強撐住搖搖欲墜的身軀。後背的傷口撕裂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溫熱的血浸透了粗布衣衫,順著衣襬往下淌,在腳下匯成一灘小小的血窪。
“陳默!”
沈紅妝撕心裂肺的喊聲劃破天際,她瘋了一般甩開身前的魔化衛,銀槍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槍影,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撲到陳默身邊,用自己的脊背擋住身後襲來的刀光。“你怎麼樣?撐住!我這就給你止血!”她顫抖著伸手去捂陳默的傷口,可鮮血卻從指縫間瘋狂湧出,怎麼也止不住。
柳青衣緊隨其後,短劍出鞘,斬斷兩名撲來的魔化衛的咽喉,反手從懷中掏出金瘡藥,盡數倒在陳默的傷口上。藥粉遇血瞬間凝固,可深入骨髓的槍傷豈是普通金瘡藥能止住的?她指尖搭上陳默的脈搏,只覺脈象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周虎!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老將軍待你如親子,少主對你信任有加,你竟然恩將仇報!”柳青衣抬頭看向手持長槍、滿臉猙獰的周虎,眼中滿是滔天怒火,“當年你全家被山賊所殺,是老將軍救了你,收你為義子,教你武功,讓你做玄甲鐵騎的統領!你就是這麼報答他的?”
周虎握著長槍的手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可隨即被瘋狂的貪婪與魔氣吞噬。他冷笑一聲,長槍直指陳默:“恩將仇報?若不是陳無敵擋了我的路,我早就成了大將軍!若不是陳默佔了少主的位置,這刀馬訣、這鎮國大將軍虎符,早就該是我的!玄影大人說了,只要殺了陳默,我就是鎖龍窟的主人,就是天下兵馬大元帥!”
“你做夢!”沈紅妝怒喝一聲,銀槍脫手而出,直刺周虎心口。周虎側身躲過,長槍橫掃,與沈紅妝戰作一團。沈紅妝本就傷勢未愈,此刻心急如焚,招式難免有些散亂,不過數招便落入下風,被周虎一槍挑飛銀槍,槍尖直指她的咽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冰錐破空而至,精準打在周虎的槍桿上。冰寒之力瞬間蔓延,將長槍凍成一根冰柱。雪姬緩步走來,玉手輕揮,無數冰稜如同雨點般射向周虎,清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背叛者,死。”
阿寧也放出了本命蠱蟲,密密麻麻的黑色蠱蟲如同潮水般湧向周虎,順著他的褲腿往上爬。周虎大驚失色,連忙運功震碎冰槍,連連後退,拍打著身上的蠱蟲,一時竟手忙腳亂。
可眾人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陳無敵的長刀已然劈至。那柄陪伴陳無敵征戰半生的飲血刀,此刻被魔氣染成漆黑,刀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力,朝著陳默的頭頂劈下。
“不要!”
沈紅妝、柳青衣、雪姬三人同時驚呼,想要上前阻攔,卻被周圍的魔化衛死死纏住。玄影站在高處,負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出父子相殘的好戲。他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年,只要陳無敵親手殺了陳默,吸收了陳家嫡系血脈的力量,他就能徹底掌控陳無敵的身體,打破鎖龍窟的封印,釋放魔族,一統天下。
陳默抬起頭,看著朝自己劈來的長刀,看著父親那張被魔氣扭曲、再也看不清原本模樣的臉,眼中沒有絲毫恐懼,只有無盡的痛苦與悲傷。他沒有躲閃,也沒有揮刀抵擋,只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玄鐵刀馬刀,張開雙臂,輕聲喚道:“爹,是我,小默。”
這一聲“爹”,帶著十六年的思念,帶著十六年的委屈,帶著十六年的期盼,如同驚雷般炸響在陳無敵的腦海裡。
飲血刀停在了陳默頭頂三寸處,再也無法落下半分。陳無敵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手中的長刀嗡嗡作響,眼中的赤紅褪去了一絲,露出一絲迷茫。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
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嬰兒;
蹣跚學步時,牽著他大手的小手;
鐵匠鋪裡,那個蹲在爐火旁,看著他打鐵的少年;
還有那句他教了少年無數遍的話:“刀在人在,刀亡人亡。我們陳家的刀,從來不是用來殺戮的,是用來守護的。”
“小……小默?”陳無敵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磨砂一般,手中的長刀微微顫抖,“你是……小默?”
“是我,爹。”陳默淚流滿面,一步步走向父親,“我是小默,你的兒子。你還記得嗎?那年我八歲,偷偷拿你的刀去砍柴,砍傷了手,你一邊罵我,一邊偷偷給我吹傷口。你說,等我長大了,就教我刀馬訣,讓我和你一起鎮守鎖龍窟,守護天下蒼生。”
“我記得……我記得……”陳無敵抱著頭,痛苦地嘶吼起來,體內的魔氣與殘存的意識瘋狂交戰,“玄影!你這個畜生!你騙我!你說我的家人都死了!你說朝廷要殺我!你騙了我二十年!”
玄影臉色一變,沒想到陳無敵竟然在關鍵時刻恢復了一絲神智。他連忙掐動訣印,口中唸唸有詞:“鎖魂咒,啟!陳無敵,你是我的傀儡,給我殺了陳默!”
黑色的魔氣從陳無敵的七竅中湧出,他的眼神再次變得赤紅,手中的飲血刀再次舉起,朝著陳默劈去。這一次,比之前更加兇狠,更加決絕。
“爹!”陳默閉上雙眼,等待著死亡的降臨。他寧願死在父親的刀下,也不願親手傷害自己的父親。
可就在飲血刀即將劈中陳默的瞬間,陳無敵猛地調轉刀身,刀柄重重砸在自己的胸口。“噗嗤!”一口黑色的魔血噴湧而出,陳無敵踉蹌著後退幾步,眼中恢復了清明。
“小默,快走!”陳無敵嘶吼道,“我控制不住自己了!玄影在我體內種下了鎖魂咒,我隨時都會再次魔化!你快走,帶著大家離開這裡!”
“我不走!”陳默搖了搖頭,一步步走向父親,“要走一起走!我一定會解開你身上的鎖魂咒,我們父子一起,斬了玄影,洗清陳家的冤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