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約的晨光刺破北疆的風雪，將極寒孤城的黑石城牆鍍上一層冷冽的金邊。將軍府的校場上，二十名精銳親兵早已整裝待發，胯下戰馬噴著白氣，馬蹄不安地刨著積雪。魏蒼瀾一身銀甲，手持虎頭湛金槍，站在隊伍最前方，神色肅穆，彷彿即將奔赴一場決定生死的大戰。
佘霜歸與沈紅妝並肩走出府門。他依舊是一襲青衫，腰間並掛無名與西來雙刀，背上多了一個簡單的行囊，懷中的骨符隔著布料傳來微涼的觸感。沈紅妝則換上了輕便的軟甲，長髮用一根銀簪束起，長劍斜挎在腰間，英姿颯爽中透著幾分溫柔。她的左手始終與佘霜歸的右手緊緊相扣，十指交錯，彷彿要將彼此的溫度刻進骨血裡。
“都準備好了。”魏蒼瀾上前一步，目光掃過兩人，“我特意挑選了最精銳的親兵，都是跟隨我多年的舊部，絕對可靠。雪神山山路崎嶇，邪祟橫行，有他們護送，能多一分保障。”
佘霜歸淡淡頷首，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那些親兵。他們個個身形挺拔，眼神銳利，氣息沉穩，確實是百裡挑一的好手。只是不知為何，這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除了敬畏之外，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有勞魏老將軍費心了。”佘霜歸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沈紅妝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男子。昨夜兩人在屋頂相擁到深夜，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中的掙扎與堅定。他終究還是決定去雪神山，不是因為相信雪無痕的鬼話，而是因為那是目前唯一能觸碰父親當年真相的線索。而她，早已下定決心，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都要陪他一起走。
“出發吧。”佘霜歸翻身上馬，勒緊韁繩。沈紅妝緊隨其後，與他並轡而立。魏蒼瀾一揮手，二十名親兵簇擁著兩人，朝著城外雪神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踏碎積雪，留下一路蜿蜒的痕跡。風雪比來時更加猛烈，刮在人臉上生疼。一行人沿著冰封的山路前行，越往深處走，周遭的環境便越發荒涼。沿途看不到任何活物，只有光禿禿的枯樹在風雪中搖曳，如同張牙舞爪的惡鬼。
一路無話，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直到午時，眾人才在一處避風的山坳裡停下休息。親兵們麻利地生起篝火，烤起乾糧。佘霜歸坐在一塊青石上，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雪山主峰，眉頭緊鎖。
“在想什麼？”沈紅妝坐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塊烤好的乾糧，“從出發到現在，你一句話都沒說。”
佘霜歸接過乾糧，卻沒有吃，只是輕輕摩挲著指尖：“我在想，魏老將軍今天太不對勁了。他說這些親兵是跟隨他多年的舊部，可我剛才觀察，他們的行軍佈陣之法，根本不是北疆邊軍的路數，反而更像……血衣侯當年的死士營。”
沈紅妝心中一凜，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親兵們的動作，果然如佘霜歸所說。他們步伐整齊，行動劃一，眼神冰冷，沒有絲毫邊軍將士該有的煙火氣，反而透著一股麻木的殺伐之氣。
“你是說……”
“我不敢確定。”佘霜歸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話，“但我們必須小心。從昨天開始，我就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盯著我們。而且，雪無痕說雪神山在主峰之巔，可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卻是朝著後山的絕命谷去的。”
沈紅妝臉色一變：“絕命谷？那不是北疆傳說中的禁地嗎？據說進去的人從來沒有活著出來過。”
“沒錯。”佘霜歸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雪無痕在騙我們。所謂的封印之地，根本不在主峰，而在絕命谷。他故意說錯路線，就是想讓我們放鬆警惕。而魏老將軍，顯然早就知道這一點。”
就在這時，魏蒼瀾端著一碗熱水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佘公子，沈將軍，喝點熱水暖暖身子吧。山路難走，還有半天的路程才能到雪神山。”
佘霜歸接過水碗，指尖與碗沿相觸，冰涼刺骨。他抬頭看向魏蒼瀾，微微一笑：“多謝魏老將軍。對了，我聽說絕命谷里藏著很多上古遺蹟，不知老將軍有沒有去過？”
魏蒼瀾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自然：“絕命谷兇險異常，瘴氣瀰漫，還有無數毒蟲猛獸，老夫鎮守北疆三十年，也從未敢踏足半步。佘公子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沒什麼，只是隨口問問。”佘霜歸喝了一口熱水，語氣平淡，“我只是覺得，這條路的風景，和別人描述的主峰之路不太一樣。”
魏蒼瀾眼神閃爍了一下，哈哈笑道：“佘公子說笑了。北疆的山路都大同小異，況且風雪這麼大，很容易看錯方向。放心，老夫走了一輩子這條路，絕不會帶錯的。”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只是背影顯得有些倉促。
沈紅妝壓低聲音，湊到佘霜歸耳邊：“他果然在撒謊。”
佘霜歸點了點頭，將水碗放在地上：“看來，我們已經踏入他們的陷阱了。不過沒關係，將計就計。我倒要看看，他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把我們引到絕命谷，究竟想幹什麼。”
他頓了頓，伸手握住沈紅妝的手，眼神變得無比溫柔：“紅妝，對不起，又讓你跟著我冒險了。”
“傻瓜。”沈紅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反手握住他的手，“我說過，無論你去哪裡，我都會陪著你。而且，能和你一起並肩作戰，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
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塞進佘霜歸手裡：“這是我連夜煉製的解毒丹，能解天下奇毒。還有這個，”她又拿出一枚銀色的護心鏡，“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能抵擋一次致命攻擊。你把它們都帶在身上。”
佘霜歸看著手中的東西，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將護心鏡貼身戴好，然後把解毒丹又塞回沈紅妝手裡：“你比我更需要這個。放心，我命硬得很，沒那麼容易死。等這件事結束，我就八抬大轎娶你過門，讓你做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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