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馬江湖》第501章 刀馬會·暗潮(1)

作者:受傷的鴿子·19小時前

夜雨打在忠烈祠的瓦當上,聲音又急又密。陳默坐在碑林前的石階上,手裡攥著那枚磨了七天的鐵釘,指節發白。你還是來了。身後傳來腳步聲,沈紅妝撐著油紙傘站在簷下,玄色勁裝上沾著泥點,腰間短刀還沒入鞘。她沒看陳默,目光落在碑林最前方那四柄金髓短刀上——鐵錚、鐵珣、鐵懷忠、鐵默,四個名字在雨夜裡模糊成一團。薛銘說你在探井口坐了三個時辰。她收起傘,雨水順著傘骨淌下來,在青石板上匯成一條細流,冰穹之心今天跳得比平時快。陳默沒抬頭。它在等一個人。等什麼?等一個該死沒死的人。沈紅妝在他旁邊坐下,沒再問。她知道陳默說的該死沒死是誰——獨眼龍。半個月前刀馬會覆滅獨眼龍山寨的訊息傳遍北境,三千人馬歸順,黑風隘互市擴大了一倍,所有人都說陳默這一仗打得漂亮。可沈紅妝知道不對勁。獨眼龍經營黑風隘二十年,根基深得像老樹盤根,不可能一夜之間土崩瓦解。他那三千人馬投降得太快、太順、太整齊——像是早就排好了隊。青衣呢?沈紅妝忽然問。陳默的手指在鐵釘上停了一瞬。煙雨樓。又去了?她說要重新排一支曲子。沈紅妝冷笑了一聲。排曲子的藉口用得倒是勤。陳默終於抬頭看她。你懷疑她?我懷疑所有人。沈紅妝的目光落在碑林深處那棵老杏樹上,雨水把樹幹上的字跡衝得發亮,獨眼龍覆滅那天,他的親信鐵運算元失蹤了。我的人查到鐵運算元最後出現在煙雨樓後巷。陳默沉默了很久。你想說什麼?我想說,沈紅妝轉頭看他,眼神銳利得像刀,柳青衣每次去煙雨樓,都有人跟著。不是你的人,也不是我的人。雨下得更大了。冰穹頂上的金色光罩在雨幕中微微閃爍,像一隻巨大的眼睛。---煙雨樓的燈火在雨夜裡像一團暈開的胭脂。柳青衣坐在妝臺前,銅鏡裡映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她手裡捏著一根銀針,針尖挑著一粒極小的黑色藥丸,藥丸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姑娘,該服藥了。身後的老鴇低聲說。柳青衣沒動。這藥誰送的?薛護衛隊長讓人送來的,說是陳爺吩咐的。柳青衣終於笑了。她把藥丸放在燭火上烤,藍色火焰竄起來,映得她的臉忽明忽暗。薛銘什麼時候管到我吃藥了?老鴇沒說話,只是把一封信遞過來。這是今早送到門口的,沒署名。柳青衣拆開信,只看了三行,臉色就變了。信上寫著:*前朝餘孽,藏身北境。**刀馬會主,明知故縱。**三日後午時,碎葉城東門,獨見。**否則——冰穹之上,血染杏花。*柳青衣把信湊到燭火上,火苗吞噬紙張,映出她眼底深處的寒意。備馬。她說。姑娘去哪?碎葉城。---陳默趕到煙雨樓時,柳青衣的馬已經跑出去半個時辰了。薛銘守在門口,腰間短刀上沾著血。有人闖樓,被我攔下了。活的?死了。薛銘從懷裡掏出一塊腰牌,獨眼龍的人。陳默接過腰牌,翻過來看了看。腰牌背面刻著一朵梅花,花蕊處有一個極小的字。他來找青衣。陳默說。是來送死的。薛銘擦了擦刀上的血,但我查了他的來路——從鐵家祠堂那邊過來的。陳默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鐵家?鐵慕新。薛銘壓低聲音,他說鐵家祠堂今晚有人密會,說要談前朝舊事陳默轉身就走。去鐵家祠堂。等等。薛銘攔住他,還有一件事。鐵安從苗疆送來一封信,說金骨草出了問題——冰穹頂上的光罩,今晚暗了三次。陳默的腳步停住了。冰穹之心跳動異常、柳青衣收到威脅信、獨眼龍的人闖入煙雨樓、鐵家祠堂密會、金骨草異象——所有事情在同一天發生,絕不是巧合。刀馬會,集合。陳默說。---鐵家祠堂的燈亮了一整夜。陳默帶著薛銘和沈紅妝趕到時,祠堂大門緊閉,裡面傳出激烈的爭吵聲。他一腳踹開門,看見鐵慕新跪在祖宗牌位前,面前擺著一柄金髓短刀,刀身上沾著血。誰的血?陳默問。鐵慕新抬起頭,臉上有一道新添的刀傷。鐵錚叔祖的。鐵錚叔祖不是已經……他的墳被人刨了。鐵慕新的聲音嘶啞,刀被人偷了,我追出來,跟人在祠堂後山打了一架。對方……用的是鐵家的刀法。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鐵家刀法,只有鐵家人會。是。鐵慕新咬著牙,而且那個人說,鐵錚當年根本沒死在黑風隘,他是假死脫身,藏了整整三十年。沈紅妝冷笑。三十年前鐵錚死的時候,你還沒出生。你怎麼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因為他說出了只有鐵家嫡系才知道的秘密——金髓淬火的最後一道工序,是用童男童女的血開刃。祠堂裡瞬間安靜了。陳默慢慢走到那柄沾血的短刀前,伸手按在刀身上。刀身冰涼,但刀柄處的木紋極深,像是被無數雙手握過。鐵錚叔祖的刀。他說,我認得。可鐵錚已經死了三十年。沈紅妝說。死的是替身。陳默忽然說,鐵錚沒死,鐵珣也沒死,鐵懷忠也沒死——他們都活著,藏在某個地方,等了三十年。等什麼?陳默轉身看向窗外。雨已經停了,冰穹頂上的金色光罩重新亮起來,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片江湖。等一個機會。他說,一個讓前朝復辟的機會。---柳青衣趕到碎葉城東門時,天剛矇矇亮。城門還沒開,霧氣很重,她看見一個穿著灰色斗篷的人站在城牆下,背對著她,身形佝僂。你來了。那人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你是誰?那人轉身,露出半張臉——左眼是空的,眼窩處有一道深深的刀疤。柳青衣倒吸一口冷氣。獨眼龍?你不是已經……死了?獨眼龍笑了,笑容陰森得像鬼,我確實該死。但我不能死,因為我還沒完成我的使命。什麼使命?迎回前朝公主,復辟大燕。獨眼龍的目光落在柳青衣臉上,公主殿下,三十年了,我終於找到你了。柳青衣的手按在腰間短劍上。你認錯人了。不會錯。獨眼龍從懷裡掏出一幅畫像,展開——畫上是年輕時的柳青衣,但衣著是前朝公主的鳳袍,這是你三歲時的畫像,你父親大燕末帝親手畫的。柳青衣的臉色瞬間蒼白。你……你怎麼會有這個?因為你父親,是我的結義兄弟。獨眼龍的聲音忽然哽咽,三十年前,大燕覆滅,你父親被九千歲害死,你母親抱著你逃出皇宮,把你託付給煙雨樓的老樓主,然後……自刎於碎葉城下。柳青衣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我……我不知道……我知道。獨眼龍說,我都知道。所以我藏了三十年,等刀馬會覆滅我的山寨,等陳默相信我死了,等鐵運算元混進鐵家祠堂——就是為了今天,告訴你真相。告訴我真相?柳青衣擦掉眼淚,然後呢?然後,獨眼龍的笑容重新變得陰森,你殺了陳默,奪回冰穹,復辟大燕。否則——他從斗篷下掏出一隻鐵匣,開啟——裡面是一枚鐵釘,釘身上刻著字。這是你母親的遺物。獨眼龍說,三十年前,她把它交給了陳默。陳默一直留著,等著有一天還給你。柳青衣的手開始發抖。他騙了你。獨眼龍說,他從來都不是真心愛你。他留著這枚釘子,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用它殺了你。---陳默趕到碎葉城時,東門已經空了。城牆下只留下一灘血跡,和那枚刻著字的鐵釘。他撿起鐵釘,手指冰涼。她來過。沈紅妝站在他身後,但走了。跟誰走的?不知道。但地上有兩組腳印——一組是她的,一組是……沈紅妝蹲下來仔細看,是獨眼龍的。陳默閉上了眼睛。他沒死。他說。而且他帶走了青衣。沈紅妝站起身,接下來怎麼辦?陳默睜開眼睛,目光冷得像冰。去找鐵錚。鐵錚不是已經死了嗎?他沒死。陳默說,鐵錚、鐵珣、鐵懷忠,他們都沒死。他們藏了三十年,就是為了今天——迎回前朝公主,復辟大燕。沈紅妝的臉色變了。你是說……青衣真的是前朝公主?陳默沒回答。他把鐵釘攥在手心,轉身走向北門。刀馬會,集結。他說,我們要去一個地方。去哪?鐵家祠堂後山。陳默的聲音低沉得像悶雷,那裡有一座墳,墳裡埋的不是鐵錚——是一條等了三十年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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