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兩條腿在打顫，不是恐懼，是一種從脊椎底部往上躥的電流感。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膨脹，撐得肋骨發疼。
三個月。
他在梁璐手底下跪了三個月。
每一份檔案都要彎著腰遞上去，每一句話都要掂量再掂量。
吃飯的時候坐在長桌末端，梁璐的司機都比他先動筷子。
他忍了。
因為他堅信會有這一天。
秦風的把柄。
白紙黑字，親筆簽名，公款私流。
這不是程式瑕疵，不是政策灰區，是實打實的經濟犯罪。
侯亮平轉過身，面對著黑暗中緊閉的窗簾，雙臂撐在窗臺上。
他的呼吸從急促變為深長，一口一口地把胸腔裡的燥熱往下壓。
後天。
省委擴大會議。
議程第四項，高新區資金監管彙報。
這隻隨身碟要在那個會場上出現。
要在所有省委常委面前播放。
要讓高育良看到他當年拋棄的那個學生，替整個漢東官場做了一次真正的清道夫。
侯亮平拔下隨身碟，攥在手心裡。
金屬殼被他的掌溫捂熱了，緊貼著皮膚。
他走進衛生間，開啟燈。
鏡子裡的人瘦了一圈，顴骨突出來，眼窩凹下去，但那雙眼睛是亮的。
三個月沒有這樣亮過。
那個在糧站後巷丟了公文包的人，此刻大概正在打電話報警。
或者正在銷燬其他副本。
或者正在聯絡丁義珍串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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