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正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攥著的那塊糕點差點掉地上。他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從“我兒子又闖禍了”變成了“我聽到了什麼”的震驚。蘇婉鳳手裡的帕子掉了一半，又被她手忙腳亂地撈回來攥在掌心，一雙眼睛瞪得比方才還大。
而軒轅旭，他臉上的表情是最精彩的。那張原本帶著不服氣的、囂張的臉，在某一瞬間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他的嘴微微張著，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目光落在夏楠薇的臉上，又飛快地移開，像是被人戳中了最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夏楠薇沒張嘴，我怎麼聽到了她的聲音？而且，我保守了那麼久的秘密，她是怎麼知道的？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軒轅旭還張著嘴，那個“你”字懸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也收不回來，他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夏楠薇站在日光底下，嘴角掛著笑，看著軒轅旭那張青白交替的臉，心念一轉，默默地把下一句在心裡過了出來：哦，對，我記得那四十二歲的吳芳，都死了六個丈夫了。偏偏還哄騙軒轅旭說自己是黃花老閨女，把他哄得一愣一愣的。
她這句話照樣一個字都沒說出口。嘴唇閉著，連呼吸都沒亂。
但院子裡又靜了一瞬。
軒轅旭的瞳孔猛地縮到了針尖大。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劈了半截：“不可能——！”
“什麼不可能？”夏楠薇歪了歪頭，一臉無辜地接話。
軒轅旭張著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絮。他不可能告訴她他聽見了什麼，更不可能當著爹孃和大哥的面承認他知道她說的是誰。他的臉從白漲成了紅，又從紅漲成了紫，五顏六色的。
軒轅鳴站在旁邊，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他低頭看了夏楠薇一眼，又看了一眼軒轅旭那張失控的臉，什麼都沒問，但他大概猜到了方才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
他伸手，掌心覆上了夏楠薇的耳朵，力道不輕不重地攏住了。
“沒事，娘和他有點要事要處理。”
夏楠薇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
“軒轅旭——！！！”
蘇婉鳳兩步跨過來，方才還端著慈祥笑意的臉，此刻繃得像一塊鐵板，眉毛豎著，眼裡的火像是能把人燒穿。
軒轅正比他媳婦快了一步。他上前一把揪住了軒轅旭的耳朵，力道大得軒轅旭整個人被拽著往旁邊歪了半截，嘴裡的“哎哎哎”還沒喊完，人已經被他爹擰著耳朵往書房的方向拖過去了。
“爹！爹你鬆手——”軒轅旭一隻手捂著耳朵，另一隻手在半空中胡亂劃拉，兩條腿倒騰著勉強跟著他爹的步子，“我錯了還不行嗎？”
“錯？”軒轅正頭也不回，聲音粗得像砂紙磨木頭，“你錯什麼了？你沒錯！你厲害著呢！”
雲依站在人群邊緣，看見軒轅旭被揪著耳朵拖走，下意識地往前追了半步，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著急：“伯父、伯母——”
軒轅正腳步一頓，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算嚴厲，但帶著一種清晰的分界線：“雲依，這是我們的家務事。”
雲依的後半句話被堵在了喉嚨裡。她站在迴廊的陰影和日光交界的地方，一隻腳已經邁出去了，另一隻還留在原地。她看著軒轅正和軒轅旭的背影消失在書房門口，又看了看院子裡剩下的人。
軒轅鳴正低頭看著夏楠薇，一隻手還覆在她耳朵上，姿態自然得像是做過一百遍。
她慢慢把邁出去的那隻腳收了回來，攥在袖口裡的手指收緊了，又鬆開了。
夏楠薇把軒轅鳴的手從自己耳朵上拿下來，偏頭朝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聽見裡面隱隱傳來的動靜，嘴角一彎，拍了拍他的手臂：“走，跟上去看看。”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到書房門口，門扇沒關嚴，留了一道巴掌寬的門縫。夏楠薇湊過去，把半邊臉貼在了門縫邊上，日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門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影子。軒轅鳴站在她身後，揹著手，面上不動聲色，但耳朵也微微側向了門縫的方向。
書房裡面的動靜不小。
竹條抽在布料上的聲音又脆又響，緊接著是軒轅旭一聲拉長的慘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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