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薇揮了揮手，聲音清脆得像一串被風吹響的銅鈴：“爹！”
夏冰豹上前一把攥住夏楠薇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一眼她身邊站著的軒轅鳴，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可算回來了！”他把夏楠薇的手攥得緊緊的，另一隻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又急切的渴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看了一眼旁邊的人，把話嚥了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夏楠薇臉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那個從成親那天起就一直懸在他心口的問題：上次的心聲他還沒問完呢。這丫頭說話說一半就跑，害他這三天沒睡過一個囫圇覺，連做夢都在琢磨自己到底是怎麼死的。
夏冰豹把夏楠薇的手攥得更緊了些，聲音壓低了，湊近她耳邊：“閨女，你可算回來了。”
軒轅鳴往前邁了一步，朝夏冰豹規規矩矩地拱手行了一禮：“岳父大人。”
夏冰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肩寬背闊，站姿挺拔，眉眼之間帶著一股武將特有的沉穩利落。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偏過頭，把夏楠薇往旁邊帶了半步，兩個人背對著軒轅鳴，湊到一起壓低了聲音。
“沒受委屈吧？”夏冰豹的聲音壓得很低，粗獷的嗓門在壓低之後反而顯得格外鄭重，虎目裡帶著一種“你跟我說實話”的認真。
夏楠薇原本還掛著笑的臉一瞬間垮了下來。她噘著嘴，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昨晚那五盆冒著熱氣的補湯，還有那個被灌得圓滾滾的肚子，以及後半夜對著痰盂吐了十九回的慘狀。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經歷了“委屈”“憋屈”“想起來還噁心”的完整變化，最後定格在一種“爹我跟你說實話”的可憐巴巴上。
“爹——”她拖長了尾音，聲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哽咽，“受了。天大的委屈。”
夏冰豹的臉色變了。他攥著夏楠薇的手又緊了一分，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站在幾步之外的軒轅鳴，又收回來，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那和離。爹養你。”
夏楠薇趕緊搖頭，一隻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那倒也不用。”她頓了一下，耳根微微泛了紅，聲音又壓低了一截，像是要跟他說什麼天大的秘密，“爹，其實吧……他那方面不太行。”
夏冰豹愣住了。他的嘴張著，那雙虎目裡的光從“什麼”到“你說什麼”到“我沒聽錯吧”來回變了好幾輪，最後定格在一種目瞪口呆的震驚上。他下意識地又回頭看了一眼軒轅鳴——那年輕人正站在三步之外，日光從他背後照過來，身姿挺拔、面容沉穩，怎麼看都是這年紀當中最年輕有為的男子。
“啊？”夏冰豹的喉嚨裡發出了一個音節。
夏楠薇垂下眼皮，做出一副害羞的模樣，聲音裡帶著一種“哎呀這種事怎麼好意思說出口”的扭捏：“哎呀，爹，你知道的。”
她這話說得含含糊糊的，但“你知道的”三個字落進夏冰豹耳朵裡，配合她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讓他腦子裡自動補全了一整個畫面。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複雜，又從複雜變成了“這事兒我管定了”的篤定。
他又看了一眼軒轅鳴，那目光裡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惋惜裡摻著同情，同情裡又帶著一種“年輕人不行怎麼行”的操心。他收回目光，拍了拍夏楠薇的手背，聲音壓得又低又沉：“你放心，這件事交給爹。”
夏楠薇低著頭，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彎了一下，又趕緊壓住了。她偷偷抬了一下眼皮，看見她爹那張粗獷的臉上寫滿了“這事兒我不能不管”的認真，心裡那隻哈士奇已經在她腦子裡翻了三個跟頭，笑得滿地打滾。
小六站在軒轅鳴身後，脖子伸得老長，偷偷觀察著前面那父女倆交頭接耳的姿勢，以及夏楠薇那個欲言又止的“害羞”表情，又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那張一無所知的、甚至還微微帶著笑意的臉，終於忍不住湊近了些。
“將軍，”小六壓低聲音，表情複雜地開口，“我怎麼有一種替您感覺不詳的預感？”
軒轅鳴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丞相明事理，你多慮了。”
小六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他看著夏楠薇轉回頭來時嘴角那個壓都壓不住的弧度，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又濃了一分。他小聲嘀咕了一句：“希望吧。”
夏楠薇已經轉過身來了。她朝軒轅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你等著”的、存心的狡黠。她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軒轅鳴，這可就別怪我咯。
夏冰豹清了清嗓子，恢復了那副大家長的模樣，朝府門的方向抬了抬手：“行了，都進去吧。”
幾個人正要邁步往府裡走，門廊的陰影裡忽然閃出兩道身影。劉翠花和夏雨一前一後地迎上來，劉翠花手裡還攥著那方帕子，夏雨跟在後面，目光從夏楠薇身上掃過，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老爺，”劉翠花走到夏冰豹面前，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提醒，“小雪還沒回來呢。”
夏雨跟在後面附和：“是啊爹，姐姐肯定也快到了。咱們要不等等？”
夏冰豹頭也沒回，邁著步子繼續往前走，聲音粗獷又理所當然：“我站了這麼久，進去等也行。”他一邊說一邊朝夏楠薇招了招手，帶著幾個人直接穿過了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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