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甘心嗎？”
雲依開口時聲音又輕又軟。夏雪抬起頭來，看著面前這張陌生的面孔，微微眯了一下眼：“你是？”
“雲依。”那人笑了笑，伸手把桌上那隻冷了的茶盞轉了一下方向，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擦過，“我和你一樣——想除掉夏楠薇。”
夏雪的目光在那隻被轉動過的茶盞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雲依臉上。日光從茶棚頂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雲依那張溫婉無害的臉上，把她嘴角那點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
長街上的日光曬得人微微發懶。夏楠薇走在軒轅鳴身側，腦子裡來來回回轉著的還是方才夏雪說的那番話。她偏頭看了軒轅鳴一眼，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絲琢磨不透的探究：“雲依就這麼想除掉我？”
軒轅鳴的腳步沒有慢下來，但他的目光偏向了夏楠薇，沉默了一息才開口。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太常流露的鄭重：“我會盡快給雲依找個依靠。”
夏楠薇看著他，沒接話，等他繼續說下去。
軒轅鳴像是察覺到了她那道目光裡的含義，主動把話說開了。他的步伐放慢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從一段不那麼願意被翻開的舊事裡往外撿著說：“雲依的兄長，雲雷，是我手下的副將。在一場大戰中——”他頓了一下，喉結微微動了一下，“他為了保護我，死了。臨終託孤，讓我照顧他相依為命的妹妹，便是雲依。”
夏楠薇的腳步也慢了一拍。她偏過頭看著軒轅鳴的側臉，日光把他下頜線的輪廓勾得格外分明，他的表情平靜，但眼底的光在提到“雲雷”兩個字的時候沉了一下，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水，漣漪盪開又被壓住了。
夏楠薇收回目光，聲音放輕了幾分：“但你沒想到雲依喜歡上你。”
軒轅鳴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像是被這個事實困擾了很久，但始終沒找到合適的解決方法。他的聲音平淡而篤定：“我對她從來只有兄妹之情，別無他想。”
“只是兄妹？多的是男人認妹妹，認著認著，就認成情妹妹了。”夏楠薇挑眉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軒轅鳴的腳步停了一下。他轉過頭來看著夏楠薇，目光裡帶著無奈，然後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掌心朝前，做出一副發誓的姿勢：“我發誓。”
夏楠薇看著他那隻舉起來的手，終於笑了一聲，擺了擺手：“罷了。”
她的目光從軒轅鳴臉上移開，隨意地掃過長街兩側的鋪子，視線在一個方向停住了。斜前方約莫二十丈遠的地方，一家書鋪門口站著兩個人。軒轅嬌背對著他們，正仰著頭跟面前一個穿青色布袍的年輕男子說話。那男子身形清瘦，揹著一隻竹編書簍，日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側臉的輪廓映得清朗分明。
夏楠薇抬手指了一下那個方向，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唉？那不是嬌嬌嗎？”
軒轅鳴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也在那個青衫男子身上停了一瞬。他的步子已經不自覺地邁開了，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夏楠薇跟在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地穿過人群。
“嬌嬌。”夏楠薇走近了才喊了一聲。
軒轅嬌正仰著臉跟面前的人說話，聽見這聲喊猛地轉過身來，臉上還掛著沒收回去的笑意。她看見夏楠薇和軒轅鳴，眼睛一亮：“嫂嫂！大哥！”她的聲音比平時輕快了幾分，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歡喜。
軒轅鳴的目光越過軒轅嬌的頭頂，落在了她身後那個青衫男子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對面身量修長，布袍洗得發白但乾淨整潔，肩頭那隻竹編書簍裡露出一卷書冊的邊角，腰間繫了一根青布帶，沒有多餘的裝飾，整個人透著一股清正的書卷氣。對方站在軒轅嬌身側半步的距離，既沒有刻意湊近，也沒有疏遠地退開。
軒轅鳴的目光在程響臉上停了兩息，語氣裡帶著審視：“他是誰？”
軒轅嬌往旁邊側了半步，正要開口介紹，程響已經先她一步拱了拱手。他的姿態端正，語氣不卑不亢，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要怎麼介紹自己：“寧可清貧有志，不可濁富多憂。絕不為五斗米折腰——”他微微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著軒轅鳴，“在下程響。”
夏楠薇站在旁邊，聽見這段自我介紹的時候整個人微妙地僵了一瞬。她眨了眨眼，腦子裡那句“靠！牛啊”已經冒出來了。這裝逼語錄，奈何她文化不夠，扯不出這幾句自我介紹。她看了一眼軒轅嬌，那姑娘的嘴角翹著，杏眼亮晶晶的，顯然已經被這段文縐縐又帶著骨氣的自我介紹戳中了。
系統不知道什麼時候飄了出來，蹲在夏楠薇肩頭，狗臉上滿是認真。它在夏楠薇腦子裡“嘖”了一聲：“是我太落後了。我以後也要給自己取個狂炫酷霸拽的介紹！什麼“你好我是系統，你上輩子的債主”之類的，多帶勁。”
“你閉嘴吧。”夏楠薇在心裡默默回了它一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程響，本來只是打算打量一下這個“拐走小姑子”的書生長什麼樣，卻發現對方眉目清朗，鼻樑挺直，嘴角還帶著一絲得體的笑意，站在日光底下自有一番磊落的氣度。看起來確實是個周正的年輕人。
她的目光收回來，腦子裡那個名字又跳了一下。
程響。程響。等等——程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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