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冰豹伸手往後一指，正指著跪在地上抹淚的夏雪。
夏楠薇站在側面，把一顆瓜子送進嘴裡，“咔嚓”一聲嗑開了，又遞了幾顆給身後湊過來的軒轅鳴。兩個人並排站著，手裡的瓜子殼在腳邊落了薄薄一層。
夏雪跪在地上，聽見陳忠的名字時，後背明顯僵了一下。她攥著帕子的手收緊了，目光往門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飛快地縮了回來。
劉翠花站在她旁邊，還在抹眼淚，聲音裡帶著悲憤：
“就是！小雪向來溫柔善良，你們怎麼下得去手！”
她往前邁了半步，目光在府門口那群人裡掃了一圈，語氣尖厲了幾分，
“陳炎呢！讓他出來給我個說法！”
李菊站在陳忠旁邊，聽見這話，臉一下子漲紅了。她的聲音又尖又急，像是憋了一路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們炎兒，不就在這！”
陳忠側身讓開了一步。身後那兩個家丁把擔架抬高了半寸，讓府裡所有人都能看清楚擔架上那個人的模樣。
夏冰豹看著那副擔架上裹滿白布、鼻青臉腫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的“人”，眉頭皺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棄：
“你以為抬著一頭裹著白布的豬來，就能假裝你兒子？”
李菊氣得渾身發抖。她走到擔架旁邊，指著上面那個裹成粽子一樣的陳炎，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調：
“看清楚！是你女兒把我兒子都打殘了！！！”
滿院子安靜了一瞬。
夏雪跪在地上，攥著帕子的手指已經掐進了掌心。她的臉色從方才的慘白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青紅交替，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夏雨跪在她旁邊，張著嘴，臉上的表情也從“我姐姐好可憐”變成了一種“這下怎麼辦”的慌張。劉翠花攥著帕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夏楠薇的瓜子嗑得更快了。
她站在側面，手心裡的瓜子殼已經堆了一小撮，嘴裡的瓜子仁嚼得“咔嚓咔嚓”響，眼睛卻亮晶晶地瞪著門口那副擔架，在心裡默默地、又響亮地喊了一聲：哇哦！
夏冰豹彎下腰，伸手掀開陳炎臉上那層白布的一角。布料剛掀開半寸，陳炎那張青紫交加的臉就露了出來——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鼻樑上貼了一塊膏藥，嘴角咧著一道結了痂的口子，整張臉活像一個被摔爛了又拼回去的陶罐。
陳炎看見夏冰豹湊近的臉，忽然委屈地哼了一聲，聲音含糊不清地喊著：“休妻……我要休妻……嗚嗚嗚……”
夏冰豹的手頓了一下，白布從指間滑落，重新蓋回了陳炎臉上。他直起身來，轉頭看向夏雪，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難以置信的審視。
夏雪還跪在地上，感覺到她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後背又僵了一分，垂在身側的手指攥緊了裙襬的布料。她的嘴唇微微抿著，睫毛垂下去，避開了那道目光。
劉翠花站在旁邊，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後知後覺的震驚。她偏過頭看著夏雪，聲音有些發飄：“……真是你打的？”
“誰知道他這麼不經打。才打了幾下就躺下了。”夏雪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悶悶的。
夏雨跪在她旁邊，也愣住了，偏頭看著她姐，小聲嘀咕了一句：“姐，你下手也太重了……”
李菊站在擔架旁邊，叉著腰，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此刻漲得通紅，聲音又尖又高：“丞相，你們相府千金，我們陳家可要不起！”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夏冰豹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背在身後的手指不自覺地搓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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