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站在投影幕前，嘴巴張了又合，像一隻被撈出水面的胖頭魚。
會議室裡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等著他給出一句像樣的解釋。空調出風口嗡嗡作響，把每個人的沉默都放大了好幾倍。
“顧總，這個……這是個誤會。”張明遠終於從嗓子眼裡擠出了幾個字，臉上的笑容堆得比哭還難看，“這份報告確實是我和小林一起完成的，我剛才可能說得不夠清楚，我是說框架是我定的，基礎資料是她整理的——”
“張總，我剛才已經說了，每一個字都是我寫的。”林小滿打斷了他。
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也許是熬了三個通宵之後殘存的腎上腺素，也許是看到那個小火箭圖示被堂而皇之地展示在大螢幕上時的生理性反胃。總之此刻她站得筆直，攥緊的拳頭裡全是汗，但聲音比剛才穩得多。
“包括資料清洗、分析框架、圖表製作、最佳化建議——全部都是我一個人完成的。您給我的U盤裡只有原始檔案，連分類都沒有。您從頭到尾沒有給我任何‘指導方向’，唯一對我說過的話就是‘你自己看著辦’。”
張明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你——”
“張總。”顧言深抬手打斷了他，動作很輕，但張明遠的嘴就像被按了開關一樣立刻閉緊了。
顧言深走進會議室，在林小滿的座位旁邊站定。他沒有看林小滿，而是看向投影幕上那些花花綠綠的圖表和資料，目光在右下角那個閃爍的小火箭圖示上停了兩秒。
“林小滿。”
“到。”林小滿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隨即覺得這個“到”字在這種場合顯得很蠢，臉不由自主地紅了。
“這份報告是你一個人做的？”
“是。”
“用了多長時間？”
“週三接到任務，週五晚上完成初稿，週六來公司修改，週一早上提交的終版。前後大概三天。”
顧言深微微點頭，轉向張明遠：“張總，你剛才說這份報告你‘改到晚上十點’，具體是哪一天？”
張明遠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他下意識地鬆了鬆領帶，襯衫釦子繃得更緊了：“週五……週五晚上。”
“具體幾點？”
“十、十點左右。”
顧言深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手機，劃了兩下：“OA系統裡每一份檔案的建立和修改都有後臺記錄。林小滿，你週五晚上最後一次儲存是幾點？”
林小滿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顧言深會當場查記錄。
“大概……大概十一點多。我回家以後又改了幾遍格式。”
“具體是十一點四十三分。”顧言深看著手機螢幕念道，“檔案建立時間是週三上午十點零七分——也就是張總給你隨身碟之後七分鐘。之後連續四天，每天的修改記錄都在你的工位IP地址上。週六全天你在公司加班，門禁系統也有你的打卡記錄。”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竊竊私語。
秦可可捂著嘴，眼睛裡閃著急促的光——林小滿知道她一定在瘋狂忍住尖叫的衝動。蘇小糖不在，但林小滿覺得如果她在的話，大概會面無表情地給張明遠比一個“自作孽不可活”的眼神。
張明遠的臉色從豬肝色變成了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顧言深沒有給他機會。
“張總，公司的規定是，任何人不得將下屬的工作成果據為己有。這是第一次，我給你留面子。”顧言深把手機收回口袋，聲音依然平淡，但每個字都像帶著冰碴，“下次如果再有類似情況，處理的就不只是面子問題了。”
張明遠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擠出了一句：“是……是我疏忽了，對不起顧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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