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行的內部審查在兩週後出了結果。
結論比林小滿預想的更徹底——顧氏總部發布了一份長達六頁的通報，列明陳景行在擔任高階顧問期間存在“嚴重違反利益衝突迴避原則”“利用職務便利為關聯企業輸送利益”等多項問題，決定解除其顧問職務，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通報末尾還補了一句：“本次審查過程中發現的涉及品牌管理中心前員工蘇曼妮、戰略投資部前員工陸銘等人的相關問題線索，已移交有關部門進一步處理。”
訊息出來那天，秦可可在三人群裡連發了十幾個表情包，老幹部只回了一句“知道了”，蘇小糖則默默把通報全文存了檔。
但林小滿沒有鬆氣。她太瞭解陳景行這類人了。他從來不會安靜地退場。他會在走之前，把最後一顆棋子推到該推的位置上。
果然，通報釋出的第二天，蘇小糖就來找她了。蘇小糖的電腦螢幕上開著一個輿情監測頁面，上面是一條剛冒出來的帖子。
帖子發在一個匿名職場社群，標題是：“深藍科技內部人士爆料：某專案組長的升遷路徑和總裁私人關係時間線完全重合。”正文裡貼了一張圖，把林小滿的入職時間、專案組長任命時間、借調總裁辦時間，和“深海”給她打賞的時間、直播互動的時間、以及後來“深海”身份被公開的時間，全部排在了一條線上。
兩個時間軸並排放著，中間用紅筆標註了幾個重合點。下面跟帖的人不多，但熱度在慢慢漲。有人在評論區裡認出了“深藍科技”和“職場照妖鏡”，把帖子轉到了其他平臺。
林小滿看完那條帖子，沒有慌。她問蘇小糖：“能追蹤到釋出者的IP嗎？”蘇小糖說：“能。但這次不是加密裝置。釋出者用的是一臺公共電腦，定位在城北一家網咖。監控記錄顯示，使用那臺電腦的人是一個年輕男性，戴棒球帽和口罩，無法識別面部。但我查了網咖的會員登記記錄，裡面有一條昨天的臨時登記，姓名和手機號都是偽造的。不過——”
她停了一下，“陳景行被解除職務的前一天，他的加密手機最後一次連線了一個號碼。那個號碼的註冊人是一個叫‘沈行’的人。沈行就是沈遠的堂弟，若遠投資的掛名法人。”
林小滿靠在椅背上，把整條線捋了一遍。陳景行走了，但他沒有真的離開。他把最後一張牌交給了沈行。
沈行用匿名賬號發帖，把林小滿和顧言深的關係時間線攤出來，目標不是把她拉下臺，而是讓公司內部和外界重新懷疑：林小滿的每一次晉升，到底是因為能力，還是因為她和總裁的關係。
這個帖子裡沒有一個字說林小滿不配，也沒有一個字說顧言深徇私。但它把所有的時間點排得整整齊齊，讓看的人自己去聯想。最鋒利的刀，從來是留給別人去拔的。
當天下午，帖子開始被幾個職場博主轉發。評論區逐漸分成兩派，一派說“人家憑本事升的，別酸”，另一派說“時間線確實太巧了”。
秦可可氣得要發聲明反駁，被林小滿攔住了。林小滿說：“別急。這份帖子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它只列了時間線，沒有寫我的業績資料。我入職三個月拿下華南區競標、主導釋出會預熱、完成同舟科技併購盡調、協助公司完成品牌歷史修正。這些事在帖子裡面一個字都沒有。它只告訴別人‘她升得快’，不告訴別人‘她做了什麼’。我們不需要反駁。我們只需要把我做過的事情擺出來。”
她站起來，走到顧言深辦公室。他已經在看那份帖子了。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表情很平靜。林小滿推門進去，他抬頭看她，說：“你打算怎麼回？”
林小滿說：“不私下回。在專案組的協作平臺上發一份我的工作記錄。把入職以來的所有專案節點、資料成果、客戶反饋和團隊評價全部掛上去。公開可查。然後我再用漫畫賬號發一期新圖，不解釋，只畫我做過的事。”
顧言深想了想，說：“這個帖子會在公司內部引起議論。有些人可能不會細看資料，只會記住‘她和總裁有關係’這件事。”
林小滿說：“那就讓他們記住。我管不了別人怎麼想。但至少我能讓那些願意看資料的人，看到一個完整的我。”
她回到工位，把入職以來所有專案的關鍵節點整理成一份文件，發到了專案協作平臺的公開目錄裡。檔名很簡單：《林小滿在職專案記錄》。
裡面附了每份專案的驗收報告、客戶評價、團隊署名截圖和業績資料。然後她開啟平板，新建了一張畫布。這次她畫得比以往都慢。畫面是一把尺子，上面畫滿了刻度。左邊一半是空白的，右邊一半密密麻麻標著各種數字和日期。
一隻倉鼠站在尺子中間，手裡舉著一支筆，正在往左半邊的空白處畫線。配文只有一句：“尺子量不出我走過的路。但你可以自己看。”
釋出之後，她把平板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黃昏的光照進來，把整個工位染成暖金色。她不知道這條帖子會掀起什麼風浪，也不知道沈行還會做什麼。
但她知道一件事——陳景行留下的那顆雷，她不會讓它炸。她要把它的引信一根根拆掉，攤在明面上，讓所有人看見裡面裝的是什麼。
她拿起手機，給蘇小糖發了一條訊息：“繼續盯沈行。他發了帖子之後一定還會動。下一次他再出現，我們要在他動手之前，先把他釘住。”
蘇小糖回了一個字：“好。”窗外天色暗了，城市的燈火慢慢亮起來。林小滿把工牌套裡那張舊照片又摸了摸。照片背面沈若和林秀蘭的字疊在一起，像兩個時代的筆跡在替她撐著腰。
她輕聲說了一句：“接著畫。”然後低下頭，繼續做明天該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