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文化註冊下來的那天，林小滿站在工商局門口，把營業執照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公司名字是她親自選的，經營範圍寫了四五項，從“文化藝術交流策劃”到“企業管理諮詢”，每一個字都是老幹部幫她斟酌過的。
執照上的法定代表人寫著她的名字，旁邊蓋著工商局的紅色公章。秦可可湊過來看了一眼，忽然“嗷”了一聲，聲音大得旁邊辦業務的大爺都扭頭來看。
她捂著嘴，壓低聲音說：“林小滿，你是法定代表人了。你以後要交社保、報稅、刻公章。你是個老闆了。”林小滿把執照收進資料夾，說：“你先別激動，辦公室還沒找好呢。”
辦公室確實還沒著落。顧言深之前提過，可以幫她在深藍科技附近找地方，被林小滿擋了回去。她說：“第一件事，我要自己把攤子支起來。你幫了，那還是你的公司，不是我的。”
顧言深沒有堅持，只說了一句“需要的時候找我”。秦可可對此評價很高，說這叫“有邊界感的霸總”，蘇小糖補了一句“有邊界感的榜一大哥”。
找辦公室的任務落在了三個人身上。秦可可在網上刷了三天房源，篩選出七個備選，打印出來鋪在餐桌上，用紅筆圈了三個。
第一個在深藍科技兩條街外，一個老式商住兩用樓裡的單間，面積不到二十平米，月租便宜，但窗戶朝北，採光差。第二個在商圈邊緣的聯合辦公空間，按工位算錢，可以按月付，靈活但沒隱私。
第三個在城東一個創意園區裡，整層都是小公司，公共區域很大，租金適中，但離地鐵站有十分鐘步行距離。三個人約了週末去看。
先去看第一個。樓道很窄，電梯很舊，門開啟時有一股陳年的煙味。秦可可進去轉了一圈，用手摸了摸窗臺，指尖沾了一層灰。她沒說話，但表情明顯在說“不行”。
蘇小糖站在門口沒進去，只往裡面掃了一眼，說：“網路佈線不達標。以後要接直播和視訊會議，頻寬不夠。”林小滿把卷尺收起來，說：“下一家。”
第二個聯合辦公空間乾淨、明亮，前臺有咖啡機，公共會議室可以預約，工位配人體工學椅。秦可可很喜歡，當場就想籤。蘇小糖開啟筆記型電腦測了網速，點頭說“頻寬穩定”。
林小滿卻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很久。窗外是另一棟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對面公司模糊的燈光和人影。她問前臺：“這面玻璃後面是哪個公司？”
前臺說是一家做電商代運營的，人挺多，平時挺吵。林小滿謝過她，帶著兩人出來了。秦可可問為什麼，林小滿說：“離深藍科技太近了。我不想讓人說我靠著顧言深的關係在隔壁開公司。”
秦可可張了張嘴，然後點頭，把手裡那張宣傳單摺好塞進包裡。
第三家在創意園區裡。園區是舊廠房改造的，紅磚牆，鐵框窗，走廊裡掛著各種小公司的招牌，有做插畫的、有做播客的、還有一家做手工皮具的。
三樓盡頭那間空著，面積不大，三十平米出頭，但有一整面朝南的窗，下午的光能照進來。牆是新刷的白色，地是水泥自流平，有點工業風。
蘇小糖測了網速，說“光纖入戶，頻寬可以”。秦可可敲了敲牆，說“隔音一般，但可以加隔音板”。林小滿走到窗前，推開窗。外面是園區內部的院子，中間有一棵老槐樹，葉子綠得發亮，樹下襬著幾張舊長椅。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樹葉和泥土的味道。她回頭看蘇小糖和秦可可，說：“就這裡。”
簽完租賃合同那天，三個人把各自的東西搬了進來。秦可可從家裡拿來一盆綠蘿，放在窗臺上。蘇小糖搬來兩臺舊顯示器，一臺自己用，一臺給她。
老幹部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張二手辦公桌和四把摺疊椅，讓貨拉拉送過來，附了一張紙條寫著“先用著，以後掙錢了換好的”。趙叔和錢叔來幫忙搬了一趟，趙叔在窗框上裝了窗簾掛鉤，錢叔把門鎖換成了新的。
全部弄完之後，三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牆是白的，地是灰的，桌上只有一臺電腦和幾份沒拆封的檔案。
秦可可站在窗邊說：“我們真的開公司了。”蘇小糖推了推眼鏡，說：“從法律意義上講，已經開完了。”林小滿站在中間，看著這間三十平米的房間。
牆上有前任租客留下的釘子眼，地上有沒掃淨的碎屑，窗外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
她把那張營業執照從資料夾裡抽出來，用四個圖釘按在牆上。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那張紙上，把“鏡面文化”四個字照得發亮。
當天晚上，林小滿更新了漫畫。畫面是一間很小的辦公室，白牆，灰地，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一隻倉鼠站在辦公桌後面，爪子按著一張營業執照。
桌上只有一臺電腦和幾份檔案。倉鼠身後的牆上掛著一塊小小的牌子，上面寫著“鏡面文化”。配文只有一句：“第一天。辦公室比工位還小。但這是自己的。”釋出之後，評論區很快湧進來一片留言。
有人說“鏡面文化好聽”，有人說“從吐槽賬號到公司，博主你走得太遠了”，還有人把她在深藍科技的歷史和這張新圖拼在一起，做了一張對比圖。林小滿沒有看太久。她關掉手機，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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