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的第一條內容是在一個週三晚上八點發的。
林小滿和她花了將近十天時間，把U盤裡所有的證據重新梳理了一遍。聊天記錄按時間線排好，郵件截圖去掉了個人隱私，錄音轉成了文字稿。
小鹿一開始堅持要把所有東西一口氣發出來，林小滿攔住了她，說：“發太多，看的人抓不住重點。我們要先發一件事，最狠的那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過來，然後再一條一條放後續。”
小鹿聽了她的。第一條影片只聚焦一件事——部門主管讓她週末去家裡給貓鏟屎，她拒絕後被通知實習期不透過。影片裡放了微信語音的錄屏，主管的聲音清晰可辨，語氣像在吩咐自家保姆。
秦可可在釋出前最後確認了一遍素材，然後對小鹿說：“你就發。發完之後手機靜音，今晚別刷評論。明天早上再看。”
小鹿點頭，手指懸在釋出鍵上停了幾秒，然後按了下去。林小滿坐在她旁邊，什麼都沒說，只是把一杯溫水推到她手邊。
影片發出去後的第一個小時，播放量緩慢爬升，評論區只有幾十條留言。小鹿坐在鏡面文化那間小辦公室裡，盯著螢幕，手指攥著椅子扶手，指節發白。
秦可可坐在她另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著天，試圖分散她的注意力。蘇小糖盯著後臺的資料流，每隔幾分鐘報一次數字。到晚上十點左右，播放量忽然開始加速。
蘇小糖說：“有一個職場類大號轉發了。現在轉發量在漲。”林小滿看了一眼小鹿，她的肩膀繃得更緊了，但沒有關掉螢幕。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那條影片的播放量已經突破了五十萬。評論區裡擠滿了人，有人說“這種領導太噁心了”，有人說“我也遇到過類似的”，還有人把影片轉到了其他平臺。
小鹿的賬號粉絲數從幾百漲到了兩萬多，私信裡塞滿了陌生人的留言，有人鼓勵她，有人問她後續，也有人罵她“小題大做”。
秦可可一早就到了辦公室，抱著手機刷評論，臉色從興奮慢慢變成凝重。她把手機遞給林小滿，說：“你看這條。”
林小滿接過來。那是一條昨晚半夜發出來的評論，來自一個新註冊的賬號，頭像和暱稱都是預設的。評論內容只有一行字：“影片內容不實，已取證。等著收律師函。”
評論被頂到了前排，下面有人回覆“真的假的”“這是前公司的人來了？”。林小滿把手機還給秦可可，又看了一眼小鹿。小鹿正盯著自己的螢幕，臉色發白。
林小滿走過去，把她的筆記型電腦輕輕合上，說：“別看了。律師函是嚇唬人的。他們有本事就去告。你手裡的證據是真的，怕什麼。”
當天下午，律師函果然來了。一封PDF發到了小鹿的郵箱，抄送了一個律師事務所的地址。
函件措辭嚴厲，說影片內容“嚴重失實”“侵犯公司名譽權和主管個人隱私”，要求小鹿在二十四小時內刪除影片並公開道歉，否則將“依法追究法律責任”。
小鹿把郵件轉給林小滿時，手在發抖。林小滿把郵件看完，轉給了蘇小糖。蘇小糖花了一個小時做了三件事：
第一，確認了發函公司的工商資訊，就是小鹿前東家；
第二，查了該律所的過往訴訟記錄，發現它專門接企業名譽權案子，勝訴率一般；
第三，把律師函裡提到的“侵犯隱私”相關條款截出來，對照了小鹿影片裡的內容，發現影片裡主管的聲音做了變調處理，沒有露出任何個人資訊，法律上根本不構成侵權。
林小滿拿著蘇小糖的分析結果，坐在小鹿對面。小鹿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她說：“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要不我把影片刪了。”
林小滿搖頭，說：“你刪了，就等於承認他說的是真的。你手裡的錄音、聊天記錄，哪一樣是假的？他讓你去他家鏟貓屎，你不去，他就卡你實習期。這件事哪一點不實？律師函就是欺負你一個人不敢扛。現在你不是一個人。”
她把蘇小糖的分析報告放到小鹿面前，指著其中一行字說：“你看這裡。律所的函件裡引用的法條是錯的。他們自己也知道站不住腳，就是在賭你怕。”
秦可可在旁邊補了一句：“而且你刪了之後，他還會找下一個實習生。下一個可能連錄音都不敢留。”
小鹿低頭看著那份分析報告，手指慢慢收緊，又慢慢鬆開。她抬起頭，看著林小滿，問：“那我該怎麼辦？”林小滿說：“不刪。不回。繼續發第二條。”小鹿愣了一秒，然後點了頭。
第二條影片在律師函到達後的第三天釋出。這次的內容比第一條更詳細，放了完整的聊天記錄截圖和HR約談的錄音轉寫。
影片末尾加了一行字幕：“所有證據已做公證。歡迎來告。”釋出之後，林小滿用自己的賬號轉發了這條影片，配了一句話：“這是我們鏡面文化簽下的第一個藝人。她的證據是真的。我們陪她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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