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被移出群聊的事件在OA通知下發後迅速平息，但蘇曼妮的辦公室再沒有開啟過百葉窗。她沒在群裡重新拉林小滿進群，也沒有單獨補發任何確認資訊，只是讓小陸給專案組送了一杯咖啡——這次送到了，還附帶一句“蘇總監說辛苦大家，專案收尾還是要多上心”。
秦可可當時就把咖啡端到林小滿面前，小聲說了句：“瞧瞧，茶到咖啡，三變臉。”林小滿搖搖頭，推了回去。
她不喝蘇曼妮的任何東西。咖啡、茶、礦泉水，只要是經過那間辦公室的，她一律不碰。
不是矯情，是蘇小糖給她講過一種職場上的“咖啡政治”——端不端起這杯東西，代表你在心理上買不買她的賬。她越在事後擺出低姿態，越說明前面每一步都是蓄意。
但蘇曼妮的低姿態只維持了半天。下午三點，蘇小糖突然從工位上站起來，對林小滿和秦可可做了一個“看群裡”的口型。
林小滿點開反捲聯盟群，蘇小糖發來了一段音訊。她沒在群裡點開，而是戴上耳機，靠到椅背上。
秦可可也拿了自己的耳機湊過來，手機螢幕上兩個進度條並排亮著，像兩把正在加熱的刀。
“蘇曼妮在走廊消防通道打電話，被安全部門的錄音裝置錄下來了。”蘇小糖在群裡打了一行字，
“趙叔和錢叔在巡查，沒關錄音。這次不是我們主動錄的，是安保巡邏自動歸檔的音軌。地點是十樓西側防火通道，時間下午一點四十七分。”
音訊不長，只有兩分鐘左右。林小滿點開，先是一段極輕的高跟鞋聲，然後是蘇曼妮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冷得像從電話深處滲出來的水：
“你別聽外面那些，專案收尾我來控。林小滿已經被我移出核心群了……她當然會反彈，但她翻不了盤。你那邊把訊息放出去，就說深藍科技市場部內部調整，涉及人員變動和賬號歸屬問題。注意措辭，就說‘接近深藍科技的人士透露’，別把我牽扯進去。後續材料我會整理好發你郵箱。”
秦可可聽著，臉色一點點發白又轉紅。她摘了耳機，拳頭攥得骨節咔咔響：“她連向媒體喂料都安排好了。內部還沒怎麼樣，她先讓人在外面放風，把水攪渾，然後她再出來當那個‘唯一能把控局面的人’。這套我太熟了，就是我前男友那套‘先讓別人說你瘋了，再出來當你唯一的依靠’。一模一樣的路數。”
林小滿摘下耳機，沒有馬上接話。她知道蘇曼妮已經不肯再裝了。這場仗已經打到明處，今天這通電話一旦被確認和後續的媒體爆料時間線對應上，蘇曼妮“損害公司利益、洩露內部資訊”的行為就再洗不掉了。
但她也很清楚，蘇小糖拿到的這段錄音能不能用、怎麼用，必須每一步都合規。她不能和蘇曼妮一樣越界。
“先儲存。時間戳、裝置編號、採集路徑都固定下來。”她說。蘇小糖點頭，手指翻飛，一分鐘內把音訊備份到了三處——本地、加密雲盤、離線硬碟。
秦可可也沒閒著，立刻去翻了幾個熟悉的營銷號動向，回來時臉色已經不像剛才那麼激動：
“你們猜怎麼著？蘇曼妮說‘讓訊息放出去’之後不到二十分鐘，那個之前點你座標的小號又活過來了，發了一條‘聽說深藍科技市場部要地震’。這還沒完，三家職場大號裡有兩家收到了同一封匿名爆料郵件，標題都是‘深藍科技某專案組長利用公司賬號做個人營銷’。那封郵件截圖裡的時間，和她打電話的時間只隔了十八分鐘。這不是巧合，是執行。”
秦可可頓了頓，語速又快了起來，“小滿，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辦公室鬥爭了。她這是要把你掛到整個行業的風口上，讓所有同行看你笑話，然後再讓公司砍掉你。你自己說，我們到底什麼時候把證據遞上去？我快忍不下去了。”
林小滿看著秦可可通紅的眼睛，聲音穩得幾乎帶上了冷意：
“再等等。我們現在手裡的東西能證明她越權、能證明她洩密、能證明她背後操控輿論。但還差一個最關鍵的東西——她和張明遠背後那張網，跟顧氏總部的關係。她要做的，從來都不只是把我踢出去。
她是在替那條網從裡面撕開深藍科技。我們要打就要打到根上。不然今天贏了她，明天還有下一個蘇曼妮。你信我，不會太久了。顧總那邊應該已經動了。”
秦可可咬咬牙，點了頭。蘇小糖推了推眼鏡，補了一句：“她的錄音我做了聲紋識別，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另外，她這通電話打出去的那個號碼，和給媒體發匿名爆料郵件的運營商註冊資訊裡有同一個聯絡人——一個周姓的中間人。現在證據鏈上就差一個公章，但方向已經非常清楚了。”
林小滿聽著，忽然覺得心裡脹得發酸。不是為自己，是為這兩個死心塌地跟著她闖的人。從第一天見面到現在，她們已經不知道一起熬了多少個這樣的夜晚。
她看著蘇小糖眼底的黑眼圈，又看看秦可可因為緊咬牙關而繃起的下頜，心裡有團火更烈地燒起來。但她沒有再說煽情的話。她只是把自己的手伸到桌子中央，掌心向下。
秦可可和蘇小糖先後把手覆了上去。三隻手疊在一起，像三塊被同一根繩子捆緊的盾。
第二天上午，深藍科技官方發了一條簡短宣告，沒有點名任何人，只表示“公司已注意到網路上的不實資訊，並將依法保留追究責任的權利”。
宣告很官方，但林小滿看出字裡行間那股力道。發稿時間在九點整，正好在幾家營銷號的匿名爆料開始發酵之後不到兩個小時。正常公關不會反應那麼快，除非有人早就在等這條線索。
她看向二十樓方向，心裡明白，這場仗，顧言深也已經準備很久了。他不在群裡，不上熱搜，不發文，也不表態，但他把她拉回核心群的那條OA通知、官方聲明裡那句“依法保留追究責任的權利”，每一句都踩在蘇曼妮的報料節奏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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