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問題解決之後,原型機在第三天的傍晚終於跑通了完整流程。
周工按下開關的時候,屋子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螢幕亮起來,感測器資料一組一組跳出來,沒有跳變,沒有卡頓,時鐘頻率穩定得像一條平直的河。
鄭工在旁邊盯著示波器,嘴裡默唸著數字,然後摘下老花鏡,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那一下拍得整個摺疊桌都跳了一下。他說:“穩了。沈若的設計,成了。”
周工沒有說話,只是站在螢幕前面,看著那條平穩的曲線,背微微弓著,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林小滿站在他身後,看見他的手在袖口裡攥了攥,又鬆開。
蘇小糖把完整執行資料匯出來,備份了三份。她合上電腦時,說了一句她極少說的話:“我建議把今天的測試資料列印一份,貼在白板上。這是里程碑。”
秦可可已經在旁邊抹眼睛了,嘴裡還硬撐著說“我沒哭,是暖氣太乾”。周小滿跑到樓下買了一大袋熱奶茶,每個人都塞了一杯。
老幹部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站在門口,端著保溫杯,看了螢幕一會兒,說了一句“沈小姐要是能看到就好了”,然後轉身去走廊上站著了。
林小滿透過窗戶看見他站在走廊裡,面對牆壁,肩膀微微動著。
原型機第一次完整執行,用的是沈若設計圖裡的核心架構,加上週工和鄭工改良的電路,蘇小糖最佳化的時序方案。
和沈若當年畫的圖紙相比,零件換了很多,但骨架沒變。螢幕亮起來的時候,那條曲線走得很慢,很穩,像一個人在走了很遠的路之後,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林小滿站在螢幕前面,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深藍科技電梯裡數樓層的那個早上。那時候她數的是二十六層,七十八米。
現在她站在這裡,面前是一臺從圖紙變成實物的原型機。它很小,很輕,功能簡單。但它活著。
當天晚上,鏡面文化那邊的訊息也來了。陳然的第四期內容在晚上八點準時釋出。這期的題目是——“沉默的代價”。
她沒有講具體的公司,沒有放任何聊天截圖。她只是坐在麥克風前面,用她那把冷靜剋制的聲音,講了HR這個崗位的困境。
她說她見過太多同行,在員工被欺負的時候選擇沉默,因為“公司要求統一口徑”。她說沉默不是中立,沉默是另一種形式的幫兇。
她說她自己沉默了五年,現在不想再沉默了。影片發出去之後,評論區比之前任何一期都安靜。開頭幾分鐘只有零星的留言,然後忽然湧進來一大片。
有人在說“我就是那個沉默的HR,我慚愧”,有人說“終於有人替我們說了”,還有人貼出了自己公司HR的不作為記錄。到晚上十點,影片轉發量破了三萬。
蘇小糖的監控面板上彈出一條告警——陳然的賬號在半小時內收到了超過兩千條私信,內容大多是求助和傾訴。
蘇小糖啟動了自動回覆和分流系統,把每一條私信按緊急程度分類歸檔。
林小滿把這邊的進度同步給了顧言深。她發了一張原型機執行時的螢幕截圖,附了一句:“跑通了。下一步做外觀封裝和場景測試。”
顧言深的回覆過了十幾分鍾才來。他說:“我看到了。顧明玉今天下午來公司了,在走廊那間辦公室門口站了一會兒。她沒有進去。但她在門口放了一樣東西。”
林小滿問:“什麼?”顧言深發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那間舊辦公室的門口,門邊多了一箇舊木盒。木盒沒有鎖,蓋子半開著,裡面露出一沓發黃的紙頁。
顧言深說:“我讓周工看了一下,是沈若當年的實驗記錄副本。顧明玉手寫的。她一直在保留這些東西。今天她放在門口就走了,沒有留話。”
林小滿看著那張照片,想起顧明玉上次離開時按平照片一角的樣子。她把照片放大,看著那個舊木盒和裡面露出的紙頁。
紙頁邊緣卷著,墨跡有些洇,但字跡很密,看得出來寫得很用心。
她把照片轉給了周工。周工回覆了一條語音,聲音裡帶著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激動:“那是沈若的實驗記錄。第三十七號到第五十二號。顧明玉當年全都抄了一份。她離開顧氏的時候把這些帶走了。現在她還回來了。”
林小滿把手機放下,站在鏡面文化和舊辦公室之間的走廊裡。這邊是內容,那邊是產品。陳然的影片正在被數萬人轉發,原型機正在等待下一步的封裝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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