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生效後的第一天，鏡面文化的後臺資料就開始往上跳。
顧明玉的品牌專區上線不到六個小時，小鹿的新一期影片播放量破了二十萬。陳然的“HR手記”系列被推薦到了專區首頁，單日漲粉三萬。
匿名實習生的第二期內容被平臺標註為“優質職場科普”，評論區湧進來一大批新面孔。秦可可盯著後臺的即時資料流，嘴裡唸唸有詞：“專區入口的轉化率比我們之前自己投的渠道高了將近四倍。顧明玉給的資源是真的，不是虛的。”
蘇小糖把資料介面做了加密加固，確保所有的流量資料不會被外部反向追蹤到具體使用者。周小滿負責把新增的求助私信按緊急程度分類，到下午的時候，她已經整理出了三十多份需要優先處理的案例。
林小滿坐在工位上，把合作後的第一批資料彙總成簡報，準備發給顧明玉。郵件寫到一半，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歸屬地本地。她接起來，那頭是一個老年男性的聲音，語氣平和，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林小姐，我是顧正雄。今天下午方便來老宅一趟嗎？有些事想跟你當面說。”
林小滿握著手機，頓了一瞬。顧正雄主動打電話給她，這是第一次。她看了一眼日曆，下午沒有必須參加的會議。她說：“方便。兩點半可以嗎？”顧正雄說“好”，掛了電話。
林小滿把這件事告訴了顧言深。他沉默了幾秒，說：“他最近身體不太好，很少出門。他主動找你，應該不只是閒聊。你去吧。如果覺得不對，隨時給我打電話。”
林小滿點頭，把下午的日程重新排了一下。秦可可聽說顧正雄要約見林小滿，緊張得把手裡的排期表捏出了摺痕。
她說：“顧正雄這個人，以前對沈若的事一句話不說，對顧總也是冷處理了好多年。他找你幹什麼？”
林小滿說：“去了就知道了。”蘇小糖在旁邊補了一句：“我已經把你的手機定位共享打開了。如果超過兩小時沒訊息，我直接聯絡顧總。”
林小滿說“好”，拿起帆布包出了門。
下午兩點半，林小滿到了顧家老宅。周阿姨在門口等她，領著她穿過院子，進了客廳。顧正雄坐在靠窗的沙發上，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旁邊的茶几上放著兩杯熱茶和一碟桂花糕。
他比上次見面時更瘦了，顴骨突出來，但眼睛還是亮的。他示意林小滿坐，然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桂花糕是周阿姨做的。你上次說你媽喜歡吃，我讓多做了一盒，你帶回去。”
林小滿說“謝謝”，拿起一塊嚐了一口。甜而不膩，桂花味很足。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來老宅那天，是來找沈若的東西，緊張得手心冒汗。現在她坐在這裡，面前是顧家的老爺子，桌上放著他專門為她媽媽準備的桂花糕。
顧正雄看著她吃了一口，然後說：“原型機的事，我聽說了。言深給我看了照片。
沈若的設計，能跑到今天這一步，你出了不少力。”林小滿放下桂花糕，說：“主要是周工和鄭工做的。他們是沈若當年帶過的人。”
顧正雄點頭：“周明遠和鄭建國。我記得他們。當年在顧氏老實驗室，他們跟著沈若做了三年。我後來把實驗室撤了，他們沒有留在大樓裡，去了深藍科技。我一直覺得欠他們一句謝謝。”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林小滿臉上移到窗外。院子裡的玉蘭樹在冬天只剩光禿禿的枝幹。
他說：“我這輩子做過很多決定。有一些是對的。有一些是錯的。沈若那件事，我錯得最離譜。我簽了陳景行遞過來的檔案，把她的名字從公司歷史裡抹掉了。後來言深把她的名字寫回去，我沒有攔。但我從來沒有親口說過一句對不起。”
他轉回頭看著林小滿，從沙發旁邊的抽屜裡拿出一箇舊信封，推到她面前。“這個你拿著。裡面是我手寫的一份宣告。承認沈若是深藍科技聯合創始人，承認我當年簽署的檔案有失察之責，承認林秀蘭作為聯合創始人的貢獻。字不多，但每句話都是我親手寫的。”
林小滿把信封拿起來，沒有拆。她看著顧正雄，問了一句她從來沒想過會問這位老爺子的話：“您為什麼現在寫？”
顧正雄靠回沙發背上，說：“因為我看了你做的那些事。你在董事會把陳景行按下去的時候，我沒有說話。你在舊辦公室把原型機做出來的時候，我沒有去。但昨天我去深藍科技一樓大廳看了那臺機器。周工在講解，旁邊圍了一群年輕人。我站在後面聽了一會兒。周工說了一句話，‘沈若當年畫這張圖的時候，用的是一支鉛筆和一把尺子。今天我們用的所有工具，都是從那支鉛筆開始的。’我站在那兒，覺得自己該寫點什麼了。”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下去，“我今年八十二了。不知道還能寫幾份宣告。趁手還穩，把欠的補上。”
林小滿把信封收進帆布包，站起來。她走到門口時，顧正雄叫住她。
他說：“林小滿，言深選人的眼光比他父親強。這句話我上次跟你說過。今天我再說一遍——他沒有選錯。”
林小滿回頭看了他一眼。老爺子坐在窗邊的沙發上，薄毯蓋著腿，茶杯還冒著熱氣。他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她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出去。院子裡很安靜，周阿姨在走廊盡頭擦桌子，玉蘭樹的枝幹在冬日的光裡顯得硬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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