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御花園裡的玉蘭開了大半，白的像雪，粉的像霞，一樹一樹的，在春日的陽光裡晃得人眼花。
杏花也開了，花瓣薄薄的，風一吹就飄下來幾片，落在青石小徑上，踩上去軟綿綿的。
長孫靜姝沿著小徑慢慢走著，身後跟著未央宮的小宮女采苓。她在偏房待了半日，覺得悶得慌，便跟李樂寧說想出去走走。李樂寧看了她一眼，沒多問，只說了句“別走遠了”，就讓采苓跟著她出來了。
她對御花園不熟，也不太認路，只是順著花多的地方走，走到哪兒算哪兒。轉過一道月門，便瞧見前面亭子裡坐著兩個人。
一個穿月白衣裙，氣質清冷，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書，日光透過花枝落在她身上，斑斑駁駁的。另一個穿鵝黃色衫子，眉眼溫婉，正端著茶盞喝茶，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采苓小聲說：“姑娘，那是新封的白嬪娘娘和蘇貴人。”
長孫靜姝的腳步頓了一下。她認得她們，殿選那天，她站在殿側候著的時候，白霜和蘇晚晴就站在她前面。
一個從頭到尾沒有看過她一眼，一個回頭衝她笑了一下，很淡，但確實是笑過的。
她猶豫了一瞬。按規矩，她該上前見禮；按心思，她不太想去。但白霜己經抬起頭，目光淡淡地掃過來，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長孫靜姝只好走過去，在亭外站定，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臣女長孫靜姝，見過白嬪娘娘，見過蘇貴人。”
白霜放下書，看了她一眼，微微點了點頭。蘇晚晴放下茶盞，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嘴角彎了彎。
“你就是麗妃娘娘的表妹？”
“是。”
“進來坐吧，”蘇晚晴指了指旁邊的石凳，“站著做什麼，倒顯得我們怠慢了。”
這話說得客氣，卻也帶著幾分審視。長孫靜姝垂下眼，進了亭子，在石凳上坐下，只坐了半邊，脊背挺得筆首。
蘇晚晴給她倒了一杯茶，推過來，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本宮聽說你在未央宮住著？麗妃娘娘待你好嗎？”
“娘娘待臣女很好。”
“那就好。”蘇晚晴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淡淡的，“麗妃娘娘心細，你住在未央宮，比我們這些剛入宮的倒自在些。”
這話聽著像隨口一說，長孫靜姝卻覺出幾分意味來。她抬眼看了一下蘇晚晴，蘇晚晴正笑眯眯地看著她，看不出什麼。
她便低下頭，應了一聲“是”。
白霜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她重新拿起書，翻了一頁，目光落在書頁上，像是亭子裡多一個人少一個人跟她沒什麼關係。
但長孫靜姝注意到，她的茶盞空了，蘇晚晴給她續茶的時候，她微微點了點頭，動作很輕。
“長孫姑娘，”蘇晚晴又開口，“你在宮裡住幾日？”
“住幾日就走，”長孫靜姝說，“等玩夠了，娘娘就讓人送臣女回去。”
“哦？”蘇晚晴挑了挑眉，“那這幾日可要好好逛逛。御花園的玉蘭開得好，再過幾日怕是要謝了。”
她說著，看了白霜一眼，像是在徵求什麼意見。白霜頭也沒抬，翻了一頁書。
蘇晚晴便轉過頭來，笑著說：“你要是悶了，可以來長樂宮找我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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