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裡，李樂寧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那兩個包袱上。
“開啟瞧瞧。”她隨口吩咐。
錦繡應了一聲，先解開那個小的。匣子開啟，桂花乾的香氣散出來，清清淡淡，不濃不膩。“桂花幹，”錦繡湊近聞了聞，“曬得倒是乾淨，就是小家子氣了些。”
李樂寧沒接話。錦繡又去解那個大的包袱，把蜀錦抖開來，展開在榻上。料子是好料子，光澤溫潤，紋樣也精緻，只是那花色，暗沉的絳紅底子上織著團壽紋，富貴是富貴，卻透著股陳年的味道，像是壓了多少年箱底的東西。
錦繡看了兩眼，忍不住嘀咕：“這花色……看著貴氣，實則老氣橫秋的。怕是她自己都不用，拿來給娘娘了。”
李樂寧瞥了一眼那匹蜀錦，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意很淡。“收起來吧。人家的一片心意，擱庫裡就是了。等她生產的時候，再送回去。”
錦繡應了一聲，將包袱重新疊好，壓低聲音問：“娘娘，您還真打算讓她生出來啊？”
李樂寧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錦繡遲疑了一下，說道：“……她的孩子若是生出來，對您的孩子是很大的威脅。”
李樂寧靠在引枕上，手指搭在小腹上：“日後宮裡的孩子只會越來越多。皇家真有皇位要繼承，總得比比真本事。”
錦繡急道：“現在可以防患於未然。”
李樂寧嘴角彎了一下，笑意很淡：“又是防患於未然。你說，要怎麼防？本宮還能攔住楚流觴，讓他不翻別人的牌子？”
……她就算真說了，他也不會聽她的話。
錦繡咬了咬唇，聲音壓得更低了：“娘娘，可以……給她打掉。前朝在鬥，後宮也在鬥。您多做一點，小皇子日後就輕鬆一分。顏凌羽肚子裡的孩子，可跟唐玉英的不同。”
李樂寧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輕聲道：“小皇子？是男是女還不一定呢。”
她承認，自己對顏凌羽一首有些心軟。是因為楚流觴喜歡她嗎？若是真把她肚子裡的孩子打掉了，他會不會很生氣？她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對顏凌羽下過什麼狠手。
“你把白舍喊進來。”
錦繡喜出望外，眼睛一亮，連忙應道：“是，娘娘。”轉身便出去了，步子比平日快了許多。
不多時，簾子掀開，白舍低頭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太監袍服，腰束革帶，面容清瘦，眉眼間總帶著幾分讓人看不透的陰沉。
他在李樂寧面前站定，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娘娘喚奴才？”
李樂寧靠在引枕上，手指搭在小腹上，看了他一眼。
“顏美人那邊，你怎麼看？”
白舍抬起頭，目光平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娘娘終於想明白了。”他頓了頓，“可惜，如今不是個好時機。顏美人身邊的宮女忠心，近來她母親又親自盯著，插不進手。”
“那什麼時候是好時機？”
白舍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但娘娘若是想動手，也不是沒有辦法。她那一胎七個月了，胎位雖正，但懷得不算多穩。前頭滑過胎的，底子本就差一些。如今她母親來了，慣愛給她做桂花糕——”
“你怎麼知道桂花糕？”
白舍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帶著一點不以為意。“不是桂花糕，還能是什麼？娘娘這屋裡，有桂花的香氣。想來，她母親給娘娘送來的東西里，有幹桂花。”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顏美人看著光鮮亮麗、驕縱蠻橫，骨子裡卻是個小家子氣的。她娘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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