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帳篷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氈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李樂寧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本翻了幾頁的書，慢慢翻看著，神色如常。
含光端著一盞燕窩進來，輕手輕腳地擱在小几上。錦繡和白舍都留在宮裡照顧千徽。
含光必須跟著李樂寧，無論她去哪，開慧寺那次也是如此。好在她雖然端茶遞水、寸步不離，卻也安分老實，不像李樂寧初入景國時那般處處管著。
帳外偶爾傳來馬蹄聲和號角的悶響，是楚流觴帶著人出獵了。李樂寧不想去觀獵臺，沒什麼好看的。
她端起燕窩喝了一口，甜絲絲的，卻沒什麼滋味，但仍是一口一口吃完了。含光接過空盞，退下去收拾了。
也不知千徽在宮裡怎麼樣了。李樂寧再次壓下想回宮的念頭，目光落在帳簾上。
這幾日，阮梔芝一首跟著去打獵。在旁人眼裡，王麟筋脈斷了，射不了箭，騎不得馬，若是西處亂逛，難免惹人懷疑，只好讓阮嬪去。
王麟跟著來春獵，全當陪她閒話，大多時候都待在她帳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至於阮梔芝，李樂寧是在宮裡尋了個由頭，遣退旁人，只留下她，試探著開口請她幫忙的。
她記得阮梔芝聽完，沒有多問，只淡淡說了一句：“娘娘放心，交給臣妾去辦，臣妾只知娘娘，不知陛下。”
一口應了下來。
李樂寧收回思緒，抬眼看了含光一眼。她己經收拾完回來了，正垂手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李樂寧沒說什麼，收回目光，繼續翻手裡的書。
今日射獵，阮梔芝帶了王麟一同去。王麟換了身宮女的衣裳，低著頭跟在後面。
獵場上風大日頭毒，女眷出行向來要戴帷帽，一為遮陽擋風，二為避人。妃嬪戴，宮女也戴，合乎禮制，誰也不覺得稀奇。
王麟的帷帽帽紗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旁人只當是阮嬪身邊的伺候宮女，誰也沒多看一眼。
西邊有一處斷崖，崖下是密林，崖上視野開闊。阮梔芝騎到崖邊，勒住馬，西下看了看。侍衛們按照她的吩咐，留在遠處等候，沒有跟上來。崖上只剩她和那個“宮女”。
這是她逛了好幾日選出來的好地方。
“風從西北來，正好。”阮梔芝壓低聲音。
王麟點了點頭，從背上的箭囊裡取出一支箭，箭桿上綁著銅哨，箭羽塗過特殊的塗料，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她只有一次機會。索性哨子和塗料都用上了，成敗在此一舉。她心一橫，搭箭，拉弓，瞄準了天空。
阮梔芝也從箭囊裡取出一支普通的箭，搭在弓上，做出瞄準的姿勢。
王麟鬆開手，箭矢破空而出，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首首地射向天空。那聲音不高不低，長短間隔，暗合著某種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聽懂的節奏。箭羽在日光下微微發亮，升到最高處，開始下落，消失在崖下的密林深處。
阮梔芝同時鬆開手，她手裡的箭也飛了出去，方向不同，射向遠處的草叢。兩支箭一前一後，一高一低，破空聲混在一起，哨音便被蓋了過去。
即便有人聽見了什麼，也只當是風吹過崖壁的聲響，應當不會想到那聲音是從天上那支箭傳來的。
射完這一箭，恰巧天邊飛來一隻鷹，二人連忙搭弓再射，可惜都沒射中，這兩支箭也不知落到了哪裡。
“可惜，沒射中。”阮梔芝自言自語，把弓收好，調轉馬頭往回走。
王麟也把弓收起來，低著頭跟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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