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寧抬眼，迎上他的視線：“陛下何必非要在臣妾身邊安插一雙眼睛？”
話一齣口，氣氛陡然凝滯。
楚流觴靜默片刻，握著她手腕的力道，悄然重了一分。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低，只容二人聽見：“公主，當年你不也曾派過人，日日在朕身邊‘留心’嗎？”
舊事猝然被掀開一角，帶著陳年的灰塵與銳刺。
李樂寧呼吸一滯，猛地抬眼看他，眼中終於掠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波動：“你……！”
可話到嘴邊，又被生生咬住。
是，她是派過人，她真後悔自己當初派去的人能力不行，派的人數太少了。
終究是他棋高一著，將她的人變成了他自己的人，而她，如今卻未能將他的棋子化為己用。
這未竟之語，這落於下風的舊賬，此刻都化作了她眼中一閃而逝的狼狽與冰冷，迅速沉入深潭。
他鬆開了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瞬間的神情變幻，彷彿早己料到。
殿內燭火噼啪，映著兩人之間無形卻堅冷的隔閡。
夜，還很長。
“反正這人，臣妾斷然不留。”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斬釘截鐵。
“你沒得選。”楚流觴緩緩搖頭，目光沉靜得近乎冷酷，“你應當明白，這樣，對你、對朕，都好。若你執意不肯……”
他話鋒一轉，視線如冰冷的刀鋒般掃向地上抖作一團的含光，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朕上次是如何告誡你的？若再惹皇后不快，你的命，也就不必留了。”
原來如此。
李樂寧心頭一震，剎那間明白了含光為何如此恐懼被趕走。上次趕走她時，她的狀態可不是如今這般。
“娘娘！娘娘開恩啊！求求您留下奴婢吧！娘娘——！”含光涕淚橫流，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咚。咚。咚……”
那聲音持續著，不一會兒，她額前便是一片可怖的鮮紅，血跡在光潔的地面上緩緩洇開。
“夠了！”
李樂寧終究看不下去，厲聲喝止。那聲音裡帶著顫意。
她不想含光死。含光死了，楚流殤還會再派人來，與其是別人，還不如是含光。
含光，除去身份，哪哪都好。
楚流觴不悅地瞥向她：“婕妤，你吼什麼？”
那眼神，冰冷而充滿壓迫，提醒著她此刻的處境與分寸。
李樂寧緊緊攥住袖中的手指，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垂下眼簾，將所有翻騰的不甘與憤怒死死壓回心底，再開口時，聲音己是一片乾澀的平靜：“……這人，臣妾留。”
“這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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