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願嗎?”李樂寧把湯碗放在他面前,不卑不亢。
“當然不是。”
楚流觴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溫度剛好。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偶爾說一兩句無關緊要的話,千徽今日睡了多久,肚子裡那個有沒有鬧人。
像尋常夫妻,又不像。
膳畢,宮人撤下碗碟,又奉上茶來。
李樂寧端著茶盞,抿了一口,開口道:“陛下晚上去哪?”
楚流觴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看著她。她的目光落在茶湯上,沒有看他,問得像是隨口一提。
心下微微一動。
“就歇在這兒。”他說,聲音不大,卻穩。
李樂寧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夜風吹進來。秋夜的涼意裹著桂花的甜香湧進來,吹得燭火跳了跳。
“那臣妾讓人去準備。”她背對著他說。
楚流觴看著她的背影,覺得這件月白色的衣裳太薄了,像紙一樣,風一吹就要透。
他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的關係似乎比從前好了許多。至少,楚流觴是這麼覺得的。
他幾乎每日都來未央宮用膳。有時早一些,有時晚一些,若能趕上千徽精神著,他便抱一抱、逗一逗。李樂寧坐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彎一彎。
他以為那是笑。
她也確實在笑,只是那笑意像秋天的薄霧,看著朦朧溫柔,伸手一觸,什麼也沒有。
白日里他來,李樂寧便刻意讓千徽多與他親近。把小玉鈴塞進千徽手裡,讓她搖給父皇聽;把千徽放在他膝上,教她喊“父皇”。千徽喊不清楚,含混地“父、父”地叫,楚流觴的眼底便有光。
他不知道,這些親暱的時刻,是她在一點點卸下自己的重量,等有一天她不在了,千徽和他之間的情分,至少還能讓孩子多得到一點疼愛。
他夾菜給她,她也會回夾一筷子。他說話,她便聽著,偶爾還能笑著應幾句。他留宿,她便讓人鋪好被褥,熄了燈,在黑暗中安靜地躺在身側。
楚流觴以為,一切都在好起來。
他以為,她想開了。
他樂在其中。
以為破鏡重圓,以為守得雲開,以為她的心終於被他捂熱了。
其實,她只是累了,再鬧也還是那樣。剩下的日子不多,她想安安靜靜地過。讓他開心一點,讓千徽多一份依靠,讓自己少一點麻煩。
此間種種,皆為虛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