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楚流觴踏進內室時，李樂寧正半靠在榻上，懷裡抱著小娃娃。
孩子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臂彎裡，小小的身子被水藍色的襁褓裹著，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皮膚還皺皺的，眉心兩道淺淺的紋，像在琢磨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李樂寧低著頭看他，一隻手穩穩地託著他的頭頸，另一隻手託著他的小身子，十指都妥帖地護著，沒有一處是松的。她臉上帶著笑，淡淡的，卻比窗外的日光還要柔軟。
楚流觴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抬腳走過去，在榻邊坐下。他低頭看那個小東西，眼睛半睜半閉，眼珠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藍，不知在看什麼，小嘴一努一努的，像在找什麼。
李樂寧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抱過他沒有？”
“沒有。”
她把手裡的襁褓遞過來，動作小心翼翼的：“你抱抱他吧。”
楚流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動作生硬得不像他自己。孩子到了他懷裡，小身子輕得幾乎沒有分量，他僵著不敢動，一隻手託著頭頸，一隻手託著腰背，兩隻手臂繃得像鐵鑄的。
小娃娃在他懷裡皺了皺臉，努了努嘴，但沒哭。
楚流觴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靜了一會兒，他開口，聲音不大：“朕給他取了個名字，你聽聽合不合適。”
李樂寧微微一怔：“這麼快？”頓了頓，聲音輕下去，“……好。”
“佑衡。”
“佑衡……”李樂寧唸了一遍，嘴角微微彎了彎，“蔥衡佩玉，溫潤而澤。好名字。”
“不是佩玉。”楚流觴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孩子臉上，聲音低而緩，“是……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
李樂寧的笑容凝住了。
她抬起頭，首首地看著他。他沒有看她，低著頭，目光停在孩子那張什麼都不知道的小臉上，拇指在孩子軟軟的胎髮上輕輕蹭了蹭。
李樂寧沉默了片刻，開口道：“臣妾覺得，這名字不好。”
楚流觴抬起眼眸，對上她的視線，目光沉沉的：“朕覺得這名字，甚好。”
這幾個月，他們和從前不一樣了。有說有笑，像尋常夫妻，一次矛盾都沒有再鬧過。
他給了她兒子，給了她將來孩子繼承皇權的可能。她有了籌碼，有了依靠，有了留下來的理由。他不信她還會心如死灰，還會離他而去。
父親做不到的事，他一定能做到。
他要把她留在身邊，把孩子留在身邊。親情愛情，他全都要。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視線相對，卻相顧無言。
窗外是沉靜的春日。
風穿過樹梢，沙沙地響，襯得一室更安靜了。冬雪己化，春天己來，萬物復甦。
陽光落進來，薄薄的一層鋪在地上，暖意是有的，卻怎麼也滲不進兩個人之間那幾寸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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