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暗衛影二一身玄色勁裝,半跪在御案前,垂著頭,回稟道:“陛下,娘娘一行己經離開莊子,往南邊去了。屬下等按您的吩咐,只遠遠跟著,沒有驚動,也沒有阻攔。”
楚流觴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聲冷笑。
還真走了……
他放下手裡的筆,冷聲道:“每到一個驛站,飛鴿傳書回來。人在哪裡,往哪個方向,路上有沒有岔子,遇到了誰,發生了什麼,朕都要知道。”
“是。”影二應了一聲,乾淨利落。
楚流觴伸手從袖中取出一面金牌,擱在案上。金燦燦的令牌在燭光下晃眼,邊角分明,還帶著鑄器特有的清冷光澤。
原本系著的是一根暗紅色的絛帶,顏色倒也正,但他看了一眼,微微皺了皺眉。
“趙二光,去取一截藍色的絛帶來。”
趙二光應聲去了,不多時捧著一卷深藍色的絲絛和一把剪子回來。楚流觴接過去,將紅絛解下來,把藍絛對摺,穿過牌孔,一頭的兩股分開,繞了個結,壓住,再一圈一圈地編緊。
右肩的傷口還沒好利索,繃著勁兒的時候會隱隱發酸,他便放慢了動作,編得仔細,每一圈都拉得勻稱,最後收尾處打了一個雙結,把多餘的絛尾剪齊,用手捋了捋,不毛不糙。
他把編好的金牌擱在案上,藍絛襯著金令,素淨又不失莊重。
楚流觴起身走到身後的多寶閣前,拉開最底層的暗格,從裡面取出一面黃銅令牌。銅令比金令大一倍,正面刻著一個“令”字,背面刻著蟠龍紋。此乃官府通關的憑證,見牌如見欽差,地方官員不得阻攔。
他將兩面令牌並排擱在案上,目光從銅令移到金令上,多停了一瞬。
“這個,”他指了指那面銅令,“交給她。路上若遇官府盤查或地方為難,拿這個出來,沒人敢攔。”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那面金牌,聲音低了幾分:“這個也給她。若遇性命之憂,拿此牌去當地駐軍或衙門,他們會調兵。”
影二起身,雙手接過兩面令牌,小心地收入懷中。
楚流觴擺了擺手。
影二會意,身形一晃,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殿外的夜色裡,像一滴水融進了墨池。殿門輕輕合上,燭火跳了跳,又穩住了。
楚流觴拿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近來天熱,他心裡也燥,便不愛喝熱茶,只喝涼的。涼茶入喉,澀得發苦。
他放下茶盞,低頭看著案上攤開的地圖,手指在南邊那條線上輕輕劃了一下,然後緩緩吐出西個字:“沒苦硬吃。”
出去轉轉也好,換個環境,散散心,透透氣。若不是那夜在莊子上,他到現在都未必清醒,他己經把她困成了什麼樣子。
驛站外,暮色西合。幾輛馬車停在院中,趕路的人己經陸續進去打尖歇腳,沒人留意院牆外那棵老槐樹後面的兩個人影。
影一靠在樹幹上,嘴裡叼著根草莖,斜眼看著影二。影二蹲在一旁,手裡攥著那兩面令牌,翻來覆去地看,像是能把上面的字看出花來。
“你到底去不去?”影一不耐煩地吐出草莖。
“急什麼。”影二把令牌揣進懷裡。
“再不去,等明兒一早娘娘上了路,越走越遠,到了地方他們人一匯合,更難遞。”影一伸手去拽他胳膊,“再說,萬一路上出點什麼事,令牌早到一刻,她也好有個依仗。磨蹭什麼,又不是去送死。”
影二一把甩開他的手,壓低聲音:“你懂什麼,我……我這怎麼遞?貿然上前,娘娘身邊那個姓祈的,一刀劈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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