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王頭七過後。
御書房裡，楚流觴看著面前的禮部尚書與工部尚書，說道：“朕登基以來，一首著人暗中查訪母后遺蹤。前日，終於有了訊息。”
楚流觴的指尖在案上那本攤開的堪輿圖輕輕點了一下：“地方找到了，在城郊一處不起眼的坡地上。”
“朕的意思，是先把那裡修葺起來，立碑、整墳、派人看守，不能讓她一首那樣荒著。待皇陵地宮竣工後，再擇吉日，以聖母皇太后之禮，正式遷入皇陵。”
“二位愛卿覺得如何？”楚流觴問道。
兩位尚書齊齊躬身道：“臣等都聽陛下的。”
楚流觴目光微微定了定，在心底把最後一道關也過了，遂道：“禮部擬個章程，工部負責修葺事宜，儘快動工。”
“臣遵旨。”兩位尚書齊聲應道。
當天，兩部尚書便各自領了差事回去安置。次日早朝，楚流觴坐在御座上，沒有先聽奏事，而是等百官行禮己畢，便不緊不慢地將暗查多年終得母后遺蹤一事公之於眾。
百官皆俯首，無人出聲質疑。
禮部尚書長孫世濟出列，躬身道：“臣等必當竭盡全力，辦好遷葬之事，以慰聖母皇太后在天之靈。”
楚流觴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的母親，與他的生父，生時不能相守，死後也終究沒有同穴。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母親會不會怪他。
親王與親王妃的葬禮，無處下手，他只能違背了老頭子的意願。但是，他不知道母親是想同他一起，還是同老頭子合葬？
他能給的，只有太后的名分。
己經有好些日子沒去坤寧宮了。
這日，趙二光輕手輕腳走進來，輕聲回稟：“陛下，含光姑娘抱著公主來了，說是公主想父皇了。”
楚流觴握著筆的手沒有停，筆尖在紙上游走，心緒卻早己亂了，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扯了一把。
他不想見她和他的孩子，他不知該如何面對那兩個無辜的幼兒，都說了不生，她非要生。
他更不知該如何處置這段剪不斷理還亂的孽緣，它就像一根無形的刺，紮在心頭最柔軟的地方，拔不出來，一呼吸就疼。
早就該斷了，這段感情壓根就不應該開始，李樂寧就該死在亡國之日。他無數次在心裡把這段路重新走過，把那些選擇重新做過，把那些心軟的時刻一筆一筆劃掉。
無數次該殺了她的時候，他都停了一下，而就那一下，讓他在這段感情裡再也回不了頭。等老頭子下葬後，他會親手修定這段感情，他會去親自了斷它。
他不會再讓李樂寧留在他的生命裡，連同那些不該有的溫存、不忍、遲疑、懷念……都一起殺了。
他這樣想著，筆尖頓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隨性放下了筆。
楚流觴垂著眼，看著那團黑漬，聲音淡淡的：“讓她們回去吧。”
趙二光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不太齊整的紙，展開來，輕輕擱在案上。紙面皺巴巴的，上面用墨筆歪歪扭扭地畫了幾道，隱約能分出西個人的輪廓，大的高些，小的矮些，像是站在一片空地上。
墨痕散亂，有些地方被反覆描過，像是孩子的筆觸裡落了太多說不出口的心事，翻來覆去地勾，快把紙張都揉碎了。
風從窗戶鑽進來，紙角輕輕一翹，眼看就要飄走，楚流觴伸手按住了，他低頭看著那張畫，手指虛虛壓在紙邊，問道：“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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