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長相靈巧的宮女從廊下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臉上那道疤上停了停,眼裡的鄙夷幾乎要從睫毛尖上滴下來。
她乾巴巴地行了個禮,語氣冷淡:“蘇答應,奴婢秋水,內務府派來伺候您的,請隨奴婢來罷。”說著,也不等蘇映凝反應,拽著她的袖子就往西偏殿走。
蘇映凝被她扯著踉蹌了兩步,嘴裡仍喃喃地念著:“妹妹……妹妹……”聲音越來越低。
下午,沈可人收拾妥當,帶著新撥來的宮女燕兒,往正殿去給阮梔芝請安。
“臣妾給昭容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她屈膝行了一禮,姿態溫順,挑不出差錯。
阮梔芝端坐在上首,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停,才道:“起來吧。”
在冷宮裡熬了這麼久,她那張嬌豔的臉瘦下去一圈,皮膚也粗糙了,但底子到底在那裡,收拾乾淨之後,仍是個美人模樣,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我見猶憐呀……
沈可人笑著站起身來。
阮梔芝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給皇后娘娘請過安了?”
沈可人笑容微滯,隨即道:“還沒呢,您是一宮主位,臣妾自然先來給您請安。”
話音未落,阮梔芝輕拍了一下桌子,斥道:“放肆!皇后娘娘統領六宮,你能從冷宮裡出來,宣讀的是皇后娘娘懿旨。不去謝過恩典,先往本宮這裡跑,算怎麼回事?”
沈可人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跪下,她本想著在早會上見李樂寧一面就罷了,六宮妃嬪都在,她總不好當眾對自己發難。
她與李樂寧從前有過芥蒂,蘇映凝又是個傻子,單獨去坤寧宮請安,她實在不願。
況且,她印象裡阮梔芝性情靦腆安靜,想來應當寬容好說話,便打算先來正殿拜個碼頭,好歹先找個依附。沒曾想,話剛出口便捱了這麼一頓。
她低著頭,飛快地轉著念頭,嘴上卻不敢硬頂,放軟了聲氣,道:“娘娘息怒,臣妾本打算明早請安時去謝過皇后娘娘的。您是未央宮主位,又素來與皇后娘娘交好,咱們宮裡頭的事,皇后娘娘想必不會過分計較。”
阮梔芝聽了這話,冷冷看了她一眼,聲音比方才更冷了三分:“混賬東西!皇后娘娘寬厚,但不是讓你拿來輕慢的。坤寧宮的門,今日天黑之前你若沒踏進去,本宮便按以下犯上處置,你這樣的位份,本宮便是日日立規矩,也不會有人過問半句。”
沈可人猛地抬眼,絲毫沒想到阮梔芝能把話說得這樣不留餘地。她睜大眼睛看著她,半晌才低聲道:“……是,臣妾告退。”
她起身時腿軟了一下,旁邊的燕兒扶了她一下才穩住,垂著頭退了出去,腳步比來時倉皇了許多。
阮梔芝看著她消失在門外,這才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楚佑安慢吞吞地挪過來,站在阮梔芝身側,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母妃……兒臣可以去和阿瑜妹妹玩嗎?”
“不行。”阮梔芝脫口而出。
楚佑安的小腦袋一下子就垂了下去,聲音悶悶的:“……是。”
阮梔芝看著他這副可憐模樣,心裡軟了一下,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罷了,明日,明日母妃帶你過去。”
楚佑安抬起頭,眼睛倏地亮了:“謝謝母妃!”
阮梔芝垂下眼看著他發亮的眼睛,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衣領,道:“明日去了,要叫阿瑜‘公主’或者‘殿下’,不可首呼名字,也不許喊妹妹,可記住了?”
楚佑安臉上的亮光暗了一瞬,似乎隱隱明白這中間的差別。但他想問清楚為什麼,卻不敢,把那句話嚥了回去,低下頭道:“兒臣記住了。”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卻還是乖順的,沒有半點不情願。
阮梔芝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道:“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