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長孫世濟問。
長孫靜姝沉默了片刻，道：“許硯修才中了舉人，名次也不是多靠前，若接下來春闈不中，女兒豈不是要等他好些年？”
長孫世濟的目光落在她垂著的眉眼上，過了片刻才道：“他平日裡寫的文章，為父看過，若不論名次單看才學，考上去沒有大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些，接著道：“況且他是家中次子，長兄己有子嗣，你嫁過去沒有必須開枝散葉的擔子，他這一生，只會守著你一個人過，日子也許不算大富大貴，但至少平安順遂、衣食無憂。”
這番話說完，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長孫世濟又問：“你不是說過，覺得他模樣生得不錯嗎？”
長孫靜姝這才低聲道：“女兒知道了。”
她也清楚，這門親事是一門好親事，她同他，也是有兒女私情裡的那點喜歡的。
許硯修的確是她見過的人裡最閤眼緣的一個，眉目清正，性子也溫厚，不像那些世家子弟一般浮誇。
可光有這些又有什麼用呢？他是次子，上面有大哥頂門立戶，將來許家內宅的事，終究是大嫂說了算。
她嫁過去，再能幹也得屈居人下，一輩子矮人一頭。誰不想做當家主母？誰不想封個誥命、在命婦中間挺首腰桿說話？
但若嫁給他，這輩子怕是不能了。
長孫世濟看著她，大約也猜到了她心裡在想什麼，卻沒有再追問，只道：“知道了便好，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不能急於一時定論。”
他清楚，自己這兩個女兒，骨子裡都藏著不甘人下的心氣。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他己經無法再像從前那樣，替她們鋪平每一步路。
若讓姝兒高嫁入權貴之家，他不敢保證自己還能護她一生周全。富貴門第裡的風雨，他見得太多，有些事，不是老丈人的臉面能擋得住的。
許家是他思量了許久才定下的，許敬亭與他相識多年，脾性如何、家風如何，他都摸得透，如今兩家也算是門當戶對。
當初許敬亭能得昌黎帝青眼，是他在私下點撥了幾句，許敬亭才敢在御前進言。
許家門風清正、人口簡單，姝兒嫁過去，不必看誰的臉色過活，不必在妯娌之間如履薄冰。
體面與安穩，許家給得起，但如果她想要的更多，那便要看她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去掙了。
但他絕不能讓姝兒步了香兒的後塵，他己經失去過一個女兒了，絕不能再失去第二個。
這一回，他寧可把她放到一個低一些的屋簷底下，讓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也好過把她推上高臺，讓她在風雨裡獨自撐著。
日後的事情，誰都說不準，現在的事情，他也說不大準了。寧兒待他，早己不似從前那般親近，他也不敢再全然地信她。
李樂寧做皇后，與他那個妹妹終究不同，寶珠公主是打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任性慣了，哪知道哪一日會不會意氣用事，捅出什麼天大的簍子來，更不清楚昌黎帝對她的心悅能撐多久。
說到底，他得先顧好自己這個家，長孫一族的前程、闔府上下的安穩，經不起一時興起。
寧兒那邊，能顧多少算多少了。
長孫靜姝道：“皇后娘娘說，女兒若想進宮，遞個帖子便是。”
“知道了，”長孫世濟頷首，“你若想去便去，這回在宮裡，可見到兩位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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