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馨兒回到自己宮裡，重新勻了面，又換了一身水青色的衣裳，不施濃脂，只薄薄敷了一層粉，對鏡照了又照，才起身往乾清宮去。
她一面走，一面在心裡盤算：沈可人當真是個指望不上的，既出不得主意，也到不了陛下跟前。就她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陛下必是不見的，到頭來，還得她親自走這一趟。
到了御書房外時，楚流觴正在批摺子。
趙二光輕手輕腳進去通傳，壓著聲道：“陛下，蘭良媛在外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楚流觴筆尖未停，只“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她能有什麼要事？不見。”
趙二光遲疑了一下，又硬著頭皮道：“蘭娘娘說，是關乎大皇子的事，實在要緊，求陛下務必撥冗一見。”
楚流觴手上一頓，這才將筆擱下，往椅背上一靠。
趙二光不敢抬頭，聽見上頭極輕的一聲嗤笑。
她竟成了關心大皇子的人。
真是荒唐。
楚流觴語調淡淡：“讓她進來。”
也好，看看她又要鬧什麼么蛾子。
蘭馨兒進來時步履輕緩，先規規矩矩地行了禮，聲音放得又低又軟：“臣妾給陛下請安。”
楚流觴沒看她，翻著手裡的摺子：“說吧，什麼要事。”
蘭馨兒就那麼站著，微微低著頭，像有萬分為難似的，輕聲道：“臣妾本不該來的。但昨日聽說大皇子從皓月宮回來，臉色實在不好，夜裡也睡不安穩，臣妾心裡過意不去，思來想去，還是來同陛下說一聲。”
楚流觴翻摺子的手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是想說，皓月嚇的？”
蘭馨兒聲音更輕：“臣妾絕不敢說皇后娘娘的不是，只是稚子尚幼，還請陛下多多憐惜。”
“朕沒說你是，講講。”他還真不知道昨日的事。
“是……是皇后娘娘在宮裡養的那隻白虎，嚇著了大皇子。昨日大皇子去皓月宮玩，娘娘許了大皇子去摸那白虎，誰曾想二皇子不樂意，竟……竟喚那虎去咬大皇子。大皇子當場便摔在地上，嚇得連哭都不會哭了。臣妾聽說霍女史抱他回去時，孩子還首打顫，夜裡驚厥了好幾回。臣妾聽了，心都揪緊了……”
她說到後頭，聲音微哽，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楚流觴放下摺子，看著她道：“你既沒在場，怎麼知道得這樣清楚？”
蘭馨兒一滯，隨即低下頭：“臣妾是聽宮人說的，不敢欺瞞陛下，只是大皇子受了委屈，臣妾若不來說一聲，就怕往後，大皇子要受的委屈更多。這次幸好大皇子福澤深厚，得祖宗保佑，沒嚇出個好歹來。可那是隻成年老虎，便是大人見了都受不住，能活生生把人嚇沒了，何況一個稚子。”
她抬起臉，眼角微紅，神色懇切：“臣妾知道陛下素來不喜臣妾多事，可大皇子到底是陛下的骨血，雖生母卑微，那也是天家血脈。臣妾再愚鈍，也見不得皇嗣在宮中受此驚嚇，臣妾今日來不為別的，只想求陛下去看看大皇子。那孩子昨日嚇成那樣，嘴裡還一首念著父皇呢……”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眼眶又紅了幾分，只差落下淚來。
楚流觴看了她片刻，終於道：“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蘭馨兒見他不鹹不淡，並未指責自己，心知今日目的己至大半，也不再多留，恭恭敬敬又行了一禮：“臣妾告退。”
說完，轉身去了。
待她走遠，楚流觴才道：“趙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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