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京城,晨露還凝在街邊的桂花瓣上,定國公府的烏木馬車就停在了方府側門。李景扒著車門,朝著門裡壓低嗓子喊:“格子!醒醒!再晚城南早市的好東西都被人挑光了!”
門房剛要攔,就被李景一把推開了。他熟門熟路地衝進西跨院,正撞見方格披著外衫從屋裡出來,頭髮還鬆鬆地散著,一臉沒睡醒的倦意。
“你小子有病啊?天剛亮就來砸門。”方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轉身往院中的石桌旁坐了,翠兒連忙端上剛沏好的熱茶和剛蒸好的湯包。
“你懂什麼。”李景一屁股坐在他對面,拿起個湯包就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說,“城南早市今天來了批北地來的皮毛商,帶了好幾張雪狐皮,還有人從南邊運來了鬥蟋的名種,青頭大將軍!再不去,就被別人搶了!”
方格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翻了個白眼:“幾張狐皮,幾隻蛐蛐,也值得你天不亮就來折騰我?”
“那能一樣嗎?”李景一拍桌子,“這雪狐皮整個京城都沒幾張,給你家妹子做件大氅正好。再說了,月底就是京裡的鬥蟋大會,贏了的彩頭可是一匹千里馬!你以前不就好這個嗎?”
方格以前確實愛這些,鬥雞走馬、鬥蟋賭牌,京裡紈絝玩的東西,他樣樣都是好手。只是現在懶了,覺得費那勁爭輸贏,不如躺著曬太陽喝茶舒服。
不過架不住李景軟磨硬泡,他還是慢悠悠地洗漱換了身衣裳,跟著李景上了馬車,往城南早市去了。
馬車走在街面上,往日里這個時辰早就人聲鼎沸的街道,今天卻多了幾分肅殺。每隔幾十步,就有挎著刀的五城兵馬司兵卒,還有巡捕營的差役,三五成群地守在路口,對過往的行人、馬車挨個盤查,氣氛繃得緊緊的。
“你看,為了那火藥配方的案子,京城都快翻過來了。”李景掀著車簾往外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查了一天一夜了,連個影子都沒抓到,就知道在街上為難老百姓。”
方格靠在車壁上,閉著眼養神,隨口道:“軍國重器丟了,他們不急才怪。”
“急有什麼用?跟無頭蒼蠅似的亂撞。”李景哼了一聲,“我聽我爹說,兵部把火藥作坊的工匠、值守全抓起來了,挨個過堂,打了個半死,愣是沒一個招的。現在又說是什麼北地奸細乾的,全城搜捕北地來的客商,鬧得雞飛狗跳。”
方格沒接話,只是指尖輕輕敲著膝蓋,沒再多說什麼。
馬車到了城南早市,果然熱鬧非凡。街邊的攤位從街頭排到街尾,皮毛、古玩、花鳥蟲魚,樣樣都有,叫賣聲此起彼伏,只是街口多了兩隊兵卒,正挨個查驗進出人的路引,比往日嚴了不止一倍。
李景拉著方格,先往皮毛攤位去了,果然看到了幾張雪白的狐皮,毛髮光滑柔順,沒有半根雜色,是難得的好貨。李景大手一揮,直接買了兩張,一張給自家母親,一張塞給方格:“拿著!給你家妹子做件大氅,冬天穿正好。”
方格也沒推辭,隨手遞給了身後跟著的小廝。兩人又往花鳥蟲魚的攤位去了,李景果然挑中了那隻“青頭大將軍”,捧著蛐蛐罐跟得了寶貝似的,跟攤主磨了半天價,最終以二十兩銀子的高價買了下來,樂得合不攏嘴。
兩人在早市逛到辰時過半,找了家有名的早點鋪,吃了碗熱乎的滷煮火燒,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路過東市口的時候,方格順道去了趟“來一跑”總鋪。鋪子裡依舊忙得腳不沾地,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個不停,蘇小暖正站在櫃檯前,跟兩個巡捕營的差役說著什麼,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看見方格進來,蘇小暖立刻鬆了口氣,跟差役告了聲罪,快步迎了上來:“方公子,你可來了。”
“怎麼了?”方格往櫃檯前一靠,隨口問道。
“剛才巡捕營的人過來盤查,說讓咱們把最近所有往北地去的包裹,全都登記造冊,每天報給巡捕營。還問咱們鋪子裡有沒有可疑的人寄件,尤其是帶硝石、硫磺的,一旦發現,立刻上報。”蘇小暖壓低聲音道,“我都按規矩應付了,臺賬也給他們看了,沒出什麼岔子。”
方格點了點頭,叮囑道:“做得好。你跟各個分鋪的管事、還有所有夥計都交代清楚,最近凡是來路不明的包裹,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的,一律不收。尤其是硝石、硫磺、鐵器這些東西,不管是誰寄的,一律不收,別為了點銀子,摻和進不該摻和的事裡。”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給各個分鋪傳話!”蘇小暖用力點頭,立刻就去安排了。
方格在鋪子裡轉了一圈,跟相熟的老夥計們打了個招呼,看著一切井井有條,才跟著李景出了鋪子,往聚賢茶樓去了。
上了二樓,老位置上,趙弘果然已經坐在那兒了。他手裡捏著個茶杯,眉頭緊鎖,臉色比前兩日還要難看,陸影站在旁邊,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連周圍的茶客都不敢往這邊湊。
看見方格和李景過來,趙弘才勉強鬆了鬆眉頭,對著他們招了招手:“格子,李公子,坐。”
“老趙,你這臉色,比昨天還難看。”方格一屁股坐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還是為了你那朋友的事?”
趙弘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可不是嘛。我那朋友,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查了一天一夜,一點頭緒都沒有,陛下又把期限縮了,明天中午之前,要是再查不出線索,他這頂烏紗帽都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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