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京城的九座城門就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北狄三萬鐵騎過了居庸關,離京城只剩三百里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夜之間傳遍了坊市的每一個角落。
糧鋪的門板剛卸下來一半,就被蜂擁而至的百姓擠破了門,銅錢和碎銀子撒了一地,所有人都紅著眼搶糧食,生怕晚一步,城就被圍了,連口吃的都撈不著。
城南的官道上,拖家帶口往南逃的百姓排起了長隊,順天府的衙役揮著鞭子維持秩序,嗓子喊得沙啞,也攔不住奔逃的人流。
巡捕營的捕快沿街巡邏,手裡的刀握得死緊,卻攔不住越來越重的恐慌。
太和殿的早朝,比市井亂得更甚。
兵部尚書霍青一身戎裝,站在大殿中央,聲音帶著急意,奏請立刻關閉九門,調京營全部兵力上城防守,嚴查城內奸細。可他話音剛落,禮部尚書周文彬就帶著數十名守舊派大臣,呼啦啦跪了一地。
周文彬額頭抵著金磚,聲音尖利,帶著哭腔,說北狄兵臨城下,全是新政擾亂朝綱,布衣干預朝政,惹得上天示警。他叩首不止,奏請陛下立刻廢止所有新政,下罪己詔安撫民心,才能平息天怒,逼退外敵。
這話一齣,朝堂瞬間炸了鍋。
新政派的大臣立刻上前反駁,說北狄南下是蓄謀已久,與新政何干。守舊派立刻群起而攻之,兩派吵作一團,吐沫星子橫飛,滿朝文武各執一詞,從天亮吵到日上三竿,愣是沒拿出一個能退敵的實在法子。
龍椅上的趙弘,指尖死死攥著龍椅扶手,指節泛白。
京城之內只有兩萬京營守軍,對面是三萬北狄精銳鐵騎,野戰根本不是對手,閉城死守只是權宜之計。周邊的援軍最快也要十天才能趕到,一旦北狄鐵騎圍城,城內糧草撐不了多久,人心一散,京城遲早要破。
他強壓著心頭的火氣,厲聲喝止了滿殿的喧譁,下了幾道應急的旨意,命霍青總領京城防務,順天府安撫百姓,開官倉平抑糧價。可誰都清楚,這些旨意只能穩住一時,解不了根本的困局。
早朝散去,趙弘回御書房的第一件事,就是脫下龍袍,換上了那身常穿的半舊棉袍,只帶了陸影一人,從皇宮側門悄悄溜了出去,直奔方府。
滿朝文武,要麼只會勾心鬥角,要麼只會死守祖制,能解這京城之圍的,只有方格一個人。
而此刻的方府西跨院,倒是比街上清靜得多。
方格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捏著一本前朝的邊塞志,卻沒翻幾頁。翠兒慌慌張張從外面跑進來,臉都白了,聲音帶著哭腔,把街上的亂象一五一十說了個遍,末了還補了一句,府裡的護院都被老爺調去守大門了,問要不要把院門鎖死。
方格放下書卷,指尖輕輕敲了敲書皮,面上看著平靜,心裡卻清楚,這次的事鬧大了。
三萬北狄鐵騎孤軍深入,看似來勢洶洶,實則把軟肋全露了出來。補給線拉得太長,身後無援,只要掐斷後路,燒了糧草,這支鐵騎根本撐不了幾天。
可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院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老趙推門闖了進來,棉袍上沾著塵土,連肩頭的雪沫子都沒拍掉,臉上滿是掩不住的焦灼。
看見方格,老趙快步迎上來,壓著嗓子急聲道,格子,出事了,北狄的騎兵快打到京城腳下了,我那朝堂上的朋友,快頂不住了。
方格抬眸看他,挑眉道,街上都亂成這樣了,我能不知道?你還有膽子往我府裡跑,就不怕城門關了,你出不去?
都這個時候了,我不找你找誰?老趙拉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語氣裡滿是急切,滿朝文武吵了一早上,要麼就是縮在城裡等死,要麼就是哭著喊著廢新政,沒一個能拿出正經退敵的法子。格子,你腦子活,快想想,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解這燃眉之急?
方格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腦子裡把所有關節都過了一遍。
他是真不想摻和這檔子事。之前漕運的流言已經傳遍了京城,他再往軍機大事裡伸手,等於把自己直接送到守舊派的刀口上。可他看著老趙眼底的焦灼,聽著街上百姓慌亂的哭喊,終究還是狠不下心,眼睜睜看著京城被破,看著生靈塗炭。
他抬眼看向老趙,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散漫,卻字字都戳中了要害。
想退這三萬鐵騎,不難,就三招。
老趙瞬間往前傾了傾身子,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輕了,你說,我一字不落都記下來,立刻傳給我那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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