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沒想到,這位南宮家的大小姐會突然上門。
“快請進來,直接帶到西跨院就好。”
門房應聲退了下去,沒片刻功夫,就領著南宮婉走了進來。
她一身月白襦裙,外罩了件素色披風,懷裡抱著一疊裝訂整齊的賬冊,清冷的眉眼在晨光裡柔和了幾分。
看見方格,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耳尖悄悄泛起一點淺紅。
“冒昧叨擾,沒擾了您用膳吧。”
方格笑著起身,示意她坐下,又讓翠兒上了新沏的熱茶。
“這話就見外了,上次城南書齋,你被書商圍堵著問話本後續,躲在書架後面不敢出來,還是我幫你解的圍,那時候你都沒跟我說過叨擾。”
他給南宮婉推了杯熱茶過去,語氣裡帶著熟稔的笑意。
“還有你那本《江南煙雨錄》,結尾卡了三個月,被書商連退三次,蹲在書齋裡愁得眼圈都紅了,還是我幫你順了情節改了收尾,才讓書商鬆了口。怎麼今天上門,反倒跟我客氣起來了。”
南宮婉把懷裡的賬冊輕輕放在桌上,指尖微微收緊,臉上的淺紅又深了幾分。
她抬眼看向方格,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幾分自然的熟稔。
“我聽父親說,昨日陛下把戶部三年的國庫總賬,還有各地的急報,全都送到您這裡來了。知道您不愛看這些繁雜的賬冊,就把我之前整理的明細帶過來了,或許能幫您省些力氣。”
方格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了兩頁。
賬冊上的字跡清雋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
裡面把戶部近三年的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都分門別類整理得清清楚楚。
田賦、鹽稅、茶稅、漕運、官俸、軍餉,每一項都單獨成冊,甚至連每一筆款項的出入時間,經手官員,起運存留的明細,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方格翻頁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南宮婉,眼底多了幾分訝異。
他早知道這位南宮家的大小姐,不是坊間傳聞裡只懂琴棋書畫的深閨貴女。
書齋裡偶遇數次,他知道她不僅愛讀話本,心思更是細膩縝密,連話本里最細微的邏輯漏洞,都能一眼找出來。
踏青路上,他對著沿途的農田隨口提了兩句引水改田的法子,她都認認真真記在本子上,回頭還特意託人帶了老農試種後的收成反饋給他。
可他沒想到,她連戶部這堆繞來繞去的爛賬,都能整理得如此條理分明,分毫不差。
“這些,都是你這些年一點點整理的?”
南宮婉點了點頭,拉了把椅子在桌邊坐下,沒有半分初見時的拘謹。
“父親常年忙於戶部公務,常常深夜還在對賬,愁得連飯都吃不下。我閒來無事,就幫著整理些文書,核對些數字,一來二去,也就把這些年的賬目都理清楚了。”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賬冊的封皮,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戶部的賬目看著繁雜,實則內裡有不少混亂的地方,還有不少陳年的爛賬,光看陛下給您的總賬,很難看出問題。這份明細,是我按年份和類目重新梳理的,您看著能省不少事。”
方格看著她,忍不住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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