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的腦子就像一個容量無限的硬碟,不管是《大寧營造法式》裡的工程資料,還是《本草綱目》裡的藥材劑量,又或者是《九章算術》裡的演算法,只要看一遍,就能牢牢記住。
哪怕是一個小數點的錯誤,一個藥材劑量的偏差,一個工程引數的失誤,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總能精準地指出哪裡錯了,應該怎麼改,甚至不用翻任何參考書。
這天晚上,花解語留下來幫方格整理文稿。
看著方格拿著紅筆,飛快地在紙上批改著,連眉頭都不皺一下,花解語忍不住停下了手裡的筆,一臉驚歎地看著他。
方格批改完最後一頁工科的文稿,把筆放在桌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抬頭就看見花解語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方格揉了揉眼睛,笑著問道,“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花解語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方格,你這腦子,是什麼做的啊?這麼多東西,你怎麼全都記得住?剛才王師傅寫錯了一個橋墩的承重引數,你連圖紙都沒看,一眼就看出來了。還有李太醫寫錯了一味藥材的劑量,你也一下子就指出來了。你難道真的過目不忘嗎?”
方格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笑了笑:“哪有什麼過目不忘,都是懶出來的。”
“懶出來的?”花解語愣了一下,一臉疑惑地看著他,“這跟懶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方格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道,“我懶得翻書,也懶得記筆記,所以只能把所有東西都記在腦子裡。這樣不管什麼時候要用,直接從腦子裡拿出來就行,不用到處找書找筆記,多省事。”
花解語被他說得哭笑不得:“哪有你這樣的。別人都是怕記不住,拼命地記筆記、翻書,你倒好,為了偷懶,硬是把自己練成了過目不忘。”
“沒辦法,懶人有懶人的辦法嘛。”方格聳了聳肩,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花解語看著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認識方格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把懶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不過不得不承認,方格確實有這個資本。他好像什麼都懂,什麼都記得住,而且總能把複雜的道理,用最簡單的話講清楚。
那些以前大家覺得天經地義的事情,經他一點撥,忽然就變得豁然開朗了。
兩人又整理了一會兒文稿,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花解語抬頭看了看窗外,說道:“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剩下的這些,明天再整理吧。”
“好。”方格點點頭,“路上小心點。”
花解語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跟方格道了別,轉身離開了西廂房。
方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低頭看了看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文稿,拿起筆,翻開了最上面一本治科的教材大綱。
燭火搖曳,映著他專注的側臉。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第二天一早,方格剛推開西廂房的門,就看見南宮婉站在廊下,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線裝書,晨光落在她素色的襦裙上,髮梢沾著一點晨露。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來,眉眼彎了彎:“方格。”
“你怎麼來了?”方格愣了一下,笑著快步走過去,不由分說接過她懷裡最沉的那半摞書,“這麼沉也不提前捎個信,我讓人去接你。”
“不沉的,我家離得近。”南宮婉跟著他走進屋,把剩下的書放在桌上,露出裡面泛黃的書頁,“我昨天聽蘇小暖說,你法科和治科的文獻堆成山,沒人幫你梳理。這些是我家藏的歷代律法典籍,還有我父親當年在刑部任職時整理的斷案筆記,我都翻了一遍,挑了些能用的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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