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的主官也紛紛進京述職,就等著大典那天朝賀。
內閣次輔方恪領著六部,把大典的儀程四方的安置秋糧的徵收,一件件理得井井有條。
前首輔方格自回京之後就一頭扎進了格物院,幾乎沒在朝堂露面。朝野議論紛紛,卻沒人敢說半句不是。
畢竟滅四國定四海的大策,全是出自那位閒王之手。
有人說他功成身退是國士風骨,也有人說他抗旨屠戮失了聖心,是明升暗降削了實權。種種說法傳得滿天飛,當事人卻半點不在意。
這天下午,大典最後一套儀程敲定,趙弘從奉天殿回了御書房,龍袍上的金線還沾著殿外的香灰。
案上堆著各州縣的秋糧奏報,四方都護府的條陳,還有各地主官的覲見表,堆得老高。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桌角一份陸影剛遞上來的密摺上。
磁學院的七重線圈試驗有了新進展,葉塵單次諧振已能舉三百斤石鎖。
“走,去格物院。”他撂下硃筆,順手摘了牆上的素色披風披上,邁步就往外走。
陸影躬身跟在身後,半句不多言,手裡捧著記事的折本,隨時準備記錄。
兩人輕車簡從,只帶了兩個便衣護衛,順著朱雀大街往西去。
夜色裡街燈昏黃,行人漸稀,沒人認得這微服的帝王。
格物科學院分算學力學光學磁學格致五座院落,各有獨立院牆,尋常工匠不許亂串。
磁學院在最深處,院牆比別處高半尺,門口守著兩個學徒,都是葉塵親手挑的嘴嚴人。見了趙弘,兩人連忙躬身行禮,趙弘抬手噓了一聲,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院子裡立著那尊一人高的七重線圈,低沉的顫音裹在風裡,嗡嗡的,像藏著一窩蜂。
方格揹著手站線上圈跟前,葉塵湊在旁邊,指著刻度盤低聲報著引數,指尖還時不時調整一下側面的變阻器。兩人都沒回頭。
趙弘也沒出聲,抱著胳膊靜靜看。
只見葉塵點了點頭,邁步鑽進線圈正中的木平臺,沉肩站定,伸手按了下側面的機括。線圈的嗡鳴聲陡然一變,從粗重的低鳴化作七層遞進的細碎震動,像七根弦次第繃緊,震顫順著地面傳過來,連廊下的青磚都微微發麻。
葉塵閉著眼站了片刻,額角微微滲出汗珠,再走出來時,腳步都穩了幾分。
他彎腰抄起腳邊那隻三百斤的青石板石鎖,單臂穩穩舉過頭頂,還往上顛了兩顛。臉不紅,氣不喘,跟拎著半捆柴似的。
趙弘手裡端著的茶碗,不自覺頓了半分。他認得葉塵,半年前這小子扛半袋銅砂都喘,格物院的人都知道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來了怎麼不吭聲。”方格這時才轉過頭,看見廊下的趙弘,笑了笑,邁步迎上來。
葉塵也嚇了一跳,連忙放下石鎖,拍了拍手上的灰,躬身行禮,“陛下。”
“免了。”趙弘擺了擺手,走到線圈跟前,上下打量了兩眼銅壁上的細密螺紋,又看向方格,“格子,方才那就是磁諧振?力氣漲這麼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