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燭火燃得安穩,燈芯偶爾噼啪輕響一聲,打破滿室沉寂。
方格坐在長案前,指尖死死按著玄機子留下的地脈總圖。紙上密密麻麻的墨線縱橫交錯,勾勒出天下山川脈絡,地磁節點,每一處標註都精準得駭人,遠超當世任何星象地理典籍的認知。
方才玄機子那句暗藏機鋒的話,一遍遍在腦海裡迴盪,揮之不去。
他心裡有數。
短短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鑰匙,捅開了籠罩在所有變故之上的層層迷霧。
二經是他憑空帶來的,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學問。這本是他最大的秘密,深埋心底數年,從未有人窺見分毫。可隱居崑崙,不問世事三十年的玄機子,竟然一眼看穿,不點不破,只留一句餘味悠長的提點。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早已註定。
方格抬眼望向窗外,皓月懸空,清輝遍灑整座格物院。夜色靜謐,風過庭院,吹動樹梢輕響,可他心底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自他穿越至此,紮根大寧,推行格物之學,革新軍政,修路造艦,平定四方,再到如今推演磁修大道。一路走來,順遂得過分詭異。
缺理論,便有二經根植人心,成為天下學問的源頭。缺實操,四方隱世高人,大寧本土天才便接踵而至,各補短板。缺進階方向,閉門苦修三十年的玄機子便破關而出,攜天地大周天大道進京論道。
每一次困境,都恰逢其會地出現破局之人。每一次進階,都恰到好處地補齊所有短板。
從前他只當是盛世開化,民心向學,是二經貫通天地至理,引天下賢才匯聚於此。可今夜玄機子一語道破,讓他徹底警醒。
或許從來不是天道篩選世人,而是他一路走來的每一步,匯聚人心,撬動大勢,硬生生走出了一條全新的天道。
“是人走出天道。”
方格低聲呢喃,指尖緩緩鬆開,眼底的驚疑漸漸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清明。
若真是如此,那冥冥之中從無宿命安排。所謂天時地利,所謂應運而生,不過是他以一己之力,攪動天下格局,聚攏萬民智慧,最終成就的大勢。
沒有神明操盤,沒有宿命桎梏。
執棋者,從來只有他自己。
想通這一層,壓在心頭多日的陰霾驟然散盡。那些莫名的巧合,詭異的順遂,不再讓人忌憚不安,反倒化作一股篤定的底氣。
他抬手捻滅燭火,密室瞬間沉入月色清輝之中。長案上的地脈總圖,五行圖譜,玉石穴位註解靜靜鋪展,在微光裡勾勒出磁修未來的無盡道路。
前路從不是既定的牢籠,而是親手開闢的坦途。
次日破曉,天光初露,格物院已然甦醒。
各大組別各司其職,有條不紊,整座院落充斥著蓬勃的生機。
練功場上,葉凡手持環首刀,配合自創的十八式抻筋法演練不止。刀風凌厲,裹挾著淡淡的磁氣微光,每一次劈砍吞吐,都精準貼合筋骨氣脈流轉的節奏。呼爾圖立於一旁,掌心凝著溫潤氣勁,時不時抬手點撥,幫他調和體內躁動的陽磁之氣,補全氣脈疏漏。
兩人一文武,一野一俗,短短數日磨合,已然將筋骨磁修的法門打磨得愈發完善。外練筋骨皮,內修磁脈氣,內外兼修,徹底打破了往日外家無內氣,內家難固骨的壁壘。
“葉兄弟,你這筋骨底子已是頂尖,就是陽磁太盛,陰磁偏弱,陰陽失衡,久練必燥。”呼爾圖沉聲開口,粗糲的指尖點在葉凡後腰命門,“試著松沉氣息,引陰磁入骨,剛柔相濟,力道才能綿長不竭。”
葉凡聞言立刻收刀調息,依照雙脈法門引導陰磁流轉。片刻後,周身凌厲的刀勢柔和幾分,筋骨震顫之聲愈發沉穩,氣力續航果然暴漲一截。
“多謝先生提點。”葉凡收勢而立,氣息穩如沉淵,眼中滿是讚歎,“雙脈互補,筋骨同修,此道當真浩瀚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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