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島:享受美妙人生》第84章 情之所鍾(1)

作者:慕橙咲雨·9小時前

曹爽蹲在唸艙旁邊,汐的冷白光從儲藻間方向漫過來,把凹地底層的鈣質基岩照成一片極淡的銀藍。其他人都已經回屋了,但他還不想睡。剛才所有人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放進念艙時,他把打火機也放在了貝殼碎屑旁邊,讓光點見證這一刻。現在他把打火機重新拿起來,握在掌心裡,透明的塑膠殼硌著骨旋後更貼合掌骨弧度的生命線,微微發著熱。鐵盒貼著他的胸口,裡面母親的合照和那粒小米大的貝殼碎屑都在,但碎屑已經不轉了——自從放進念艙和深根的脈搏同步之後,它就安靜地躺在合照旁邊,像睡著了一樣。

林若雪從議事廳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賓客意見簿,但翻開的那一頁是空白的。她在他旁邊蹲下,膝蓋在沙地上壓出兩個淺坑。“今天大家在唸艙裡放的都是自己最珍貴的東西。金哲洙放了舊石鑿,老焊工放了焊絲頭,秦放了曾祖父的碎帆布。你把打火機從念艙拿回來了,但沒放別的東西進去。你留了什麼。”曹爽沉默了一會兒,把打火機放在膝蓋上,從衣領裡掏出鐵盒開啟,母親的合照在薄膜微光裡泛著極淡的黃——那是照片紙老化後特有的顏色。合照旁邊,那粒碎屑安靜地躺著,一動不動。

“我爹的魚鉤放在山頂淡水湖邊的那塊岩石上了。那是他留給海的。我媽的照片和合照我帶在身上,但它們不是我的念——它們是我媽留給我、讓我別忘了自己從哪來的。念艙裡放的是每個人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我最重要的不是打火機,也不是鐵盒——是我在島上學會寫字以後,第一個畫的不是魚,是你。”他拿起賓客意見簿,翻到物資迴圈圖那頁。在那張圓圈套圓圈的迴圈圖外側,他的魚和她的名字之間,他用魚刺蘸炭粉畫了一隻極小的手掌。五根手指微張,掌心有一個極小的點——是她留在庇護所泥牆上的第一個手印。

林若雪低頭看著那隻小魚刺畫成的手掌。她記得那天——她在棚柱腳下畫物資迴圈圖,曹爽從礁石區回來,蹲在她旁邊看了一陣,然後用魚刺在旁邊畫了一條小魚。當時她以為是隨手畫的,現在她才知道,他在魚旁邊還畫了她的手掌。不是臨摹,是記憶。他在第一座島庇護所北牆上見過她的手印,用手掌覆過,記住了她掌心的紋路和劈開的指甲印,然後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時候,用魚刺把它畫了下來。

“你從來不說。”她的聲音極輕。曹爽把鐵盒合上,放回領口。“以前在遊輪上,我在底層艙擦地板,抬頭透過艙門縫看見甲板上有錢人在喝酒。那時候我覺得我這輩子都不配和上面的人說話。後來船沉了,你在沙灘上命令我,我覺得你看我和看工具一樣。再後來你在庇護所糊泥巴,指甲劈了沒停,我才知道你不是我想的那種人。你和我一樣,手上的繭是一層一層磨出來的。”他把打火機放在她手裡。透明塑膠殼上還有他掌心的餘溫,火輪上的劃痕在汐的冷白光裡泛著極細的金屬光澤。“我沒有念艙裡放的東西,我的念是你。”

林若雪握著打火機,感覺到塑膠殼裡的光點在她掌心裡跳動著,和他心跳同步。她想起在遊輪上那個傍晚——她站在甲板欄杆旁邊,手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不是不想抽,是打火機被留在了艙房裡。她低頭看見底層艙的艙門縫裡有一雙眼睛正看著她,那雙眼睛不是討好,不是窺探,是疑問。那是一個穿著工服的年輕人,胸口掛著一隻鏽跡斑斑的鐵盒,手從褲兜裡露出來半邊,手裡握著一塊錢一個的打火機。她當時沒看清他的臉,但記住了那雙眼睛——乾淨得像剛從海里撈上來的魚。

“你那天晚上在甲板上看見我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曹爽點頭。“你沒笑,周圍的人都在笑,只有你沒笑。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覺得你和他們不一樣。不是因為可憐,是因為你手裡有根菸,沒點。”林若雪把手伸進自己口袋裡,掏出一根菸。不是大前門,是遊輪上那種深藍色燙金字母的洋菸,只剩一根了。煙紙已經有點發皺,被海水泡過又曬乾的痕跡還在。“這根菸我一直留著——不是想抽,是因為那天晚上我手裡夾著煙,但沒有打火機。後來在島上我看你每次都把那塊錢的打火機攥得那麼緊,我就想,如果哪天我要點這根菸,必須用你的打火機。”

曹爽接過打火機,塑膠殼在他掌心裡是燙的,被她的體溫捂燙了。他用拇指撥動火輪——一次,兩次,和第一座島上跪在沙灘上撥火輪時一樣,然後火苗跳了起來。橙黃色的火光在唸艙的鈣質基底上映出一小圈暖色,和林若雪掌心那個收斂成一點的符號重疊在一起。他把火苗湊近她手裡的菸頭點燃,然後鬆開拇指。菸頭亮了一下,一縷極細的煙升起來,在無風的夜色裡筆直地飄高,被汐的冷白光切成兩半。

林若雪吸了一口,把煙從嘴邊拿開,遞給他。曹爽接過去,抽了一口。煙的濾嘴上沾了一點她嘴唇的溫度。

“我爸以前抽大前門,一塊錢一包,和這打火機一樣便宜。我媽有時候也抽,她不抽進去,就是夾著看海。她說抽這個煙能聞到我爸的味道。我爸的船沉了之後,她再也沒抽過——不是戒了,是沒人給她點了。”他把打火機放回她手裡。“以後我給你點。”

林若雪把煙放在貝殼碟邊緣,讓它自己慢慢燃著。然後她把那支圓珠筆從衣兜裡掏出來——不是邁克爾·陳那支,那支已經放進念艙了。這支是她自己的,筆桿上沒有任何 logo,筆帽有一道裂縫,用舊殼膜纏過。她在賓客意見簿空白頁上畫了一幅畫——不是物資迴圈圖,不是訊號樹,不是航線圖。是一個男人的側影,蹲在礁石上,手裡握著魚叉,骨旋後的手腕和魚叉柄的弧度完全貼合。他背上有一道舊傷疤,被蛹殼薄膜修復後只剩一條極淡的線。鐵盒的鏈子從領口露出來,褲兜微微鼓起,裡面裝著打火機。

她把這一頁撕下來,摺好,放進念艙裡她的那支圓珠筆旁邊。曹爽看著畫裡的自己,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拉過來,用手臂圈住她。她的手放在他膝蓋上,拇指輕輕按著他褲兜上打火機磨出的凹痕。汐的脈搏從薄膜圓面中心蕩開,念艙裡的貝殼碎屑輕輕叩了一下,和深根的極緩長脈衝輕輕相叩。守的紅蜻蜓低鳴在暮色裡持續著,極輕極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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