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樹猶在，月薄萬山》第六章 大長老(1)

第六章

“大長老，”瑪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去看那根石柱上奄奄一息的人，她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硬而平穩。

“噬心蠱已種下，凌朔的命保住了。”

大長老滿意地摸了摸鬍鬚，周圍的族人也紛紛發出如釋重負的歡呼。

在這片喧鬧中，瑪楹悄然回眸，給了站在人群最邊緣的心腹侍女阿蕊一個極其隱蔽的眼神。

那是她們主僕間多年的默契——

等眾人散去，立刻把謝珩從縛靈柱上解下來，悄悄帶回她的偏院，用最好的靈藥吊住他的命。

她到底是不捨得他真出事的。

只要熬過這一關，她發誓，以後定會將萬山族最好的珍寶都賞給他，加倍彌補他今日所受的委屈。

做完這一切，瑪楹頭也不回地提起裙襬，匆匆奔向偏殿。

……

這一夜，偏殿裡的燭火亮到了天明。

瑪楹衣不解帶地守在凌朔的床榻前，替他擦拭冷汗。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頻頻走神。

每次閉上眼，腦海裡浮現的都不是凌朔蒼白的臉，而是謝珩吐出那口黑血時，死寂而空洞的眼神。

“不會有事的……”她捏著浸了涼水的布巾，低聲喃喃自語，像是在安慰榻上的人，又像是在拼命說服自己。

“阿蕊做事向來穩妥，肯定已經把他安頓好了，他那麼頑強，一點小傷，養幾天就好了……”

漫長而煎熬的暗夜終於褪去，晨曦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屋內。

床榻上的人發出一聲微弱的輕哼，凌朔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瑪楹……”凌朔虛弱地喚了一聲，手指微微動了動。

聽到動靜的巫醫們狂喜地撲上前來：“醒了！凌朔大人醒了！噬心蠱起作用了！”

瑪楹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終於在此刻徹底鬆懈下來，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放鬆，隨後便是不受控制的迫切。

凌朔沒事了，危機解除了。

現在，她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去看謝珩了。

瑪楹提著裙襬快步穿過迴廊，晨露沾溼了她的繡鞋。

她心中盤算著，等會兒見到謝珩，該用什麼語氣開口。

不能太軟，免得他蹬鼻子上臉；也不能太硬，畢竟昨夜確實讓他受了委屈。

偏院的門虛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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