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還是那山，路還是那路，可整片霧隱谷已經和他們離開時完全不同了。
江述和秦不逆摸到谷口的時候，天邊正泛著將亮未亮的一層蟹殼青，薄薄的霧從峽谷深處往外滲，像有人在山肚子裡慢慢吐著氣。
他們沒走正路，從谷口西側那道長滿野石榴的陡坡繞了上去。
半道上到處都是被刀砍斷的藤蔓和已經失效的絆索，幾根斷成兩截的鋼絲彈落在草窠裡，凝著夜露，像一截截被人遺忘的蛇蛻。
江述靠著一棵歪脖子樹停下來，抬手壓了壓，讓秦不逆也蹲下。
他的右腿還酸，怒江裡撞過的地方一陣一陣發麻，但這點疼不影響他聽。
他聽見谷里有人聲，很輕，像許多人在同時做事。
還有鐵器偶爾碰在石頭上的響，一下一下，很脆，在霧中傳得不遠，卻像有人用鑿子在你耳膜上敲。
宗政的人果然沒走，他們正在把這片山谷整塊地翻過來。
“工兵鍬，這邊三把，那邊兩把，鎬頭也有。”
秦不逆半蹲在江述身後，右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眼睛看著谷底方向。
她的槍還是進水的那把，明知已不能用，但她還是帶著。
有些東西即便壞了，放在身上也有個依仗。
江述側過頭，朝她輕聲說：“天再亮點，他們的暗哨會往外推，我們要下去，得趁現在。”
秦不逆沒看他，只把下巴朝谷口方向一抬：“你說，我從哪個位置發訊號最合適。”
江述嘴角動了一下，像笑，又像在盤算。
他朝老宅西南面那片沒完全燒塌的矮牆指了指：“那裡，谷底迴音重，訊號到了那兒能蓋住你本來的位置。”
秦不逆點點頭。
兩個人貓著腰，從右側一條山水衝出來的淺溝裡慢慢往下摸。
越往裡走，越能看清三年前那場火把什麼留給了這座宅子，也越能看清這幾天裡宗政的人又把這地方變成了什麼樣。
主宅周圍支著好幾頂軍綠色帳篷，帳篷頂上蓋著偽裝網，網眼上插了些看不出名目的儀器。
幾臺行動式探照燈從帳篷斜探出來，光柱還沒亮，只像幾隻閉著的獨眼。
地上拉了細細的引導繩，把不同的工作區隔開。
十幾個執劍人散在廢墟里，有人拿著金屬探測儀貼地掃，有人蹲在牆根下用毛刷清理灰堆。
他們的動作都不快，甚至有些過分工整，像一群把抄家當成了考古計程車兵。
江述記得閻屠說過，天組不是來殺人的，是來收網前先摸清地方的。
秦不逆靠在一處半人高的斷牆後，從懷裡摸出那隻從閻屠處得來的老式通訊器。
那東西她走前一直用油紙裹著，就是為的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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