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明肚子裡罵翻了天，這娘們心肝兒怕是黑的，嘴也夠毒的。可臉上愣是擠出一絲笑紋，還得裝出副替她操碎了心的樣子。他沒急著頂嘴，先嘆了口長氣，像個受氣包似的開口。
“師姐，您這話是沒錯……我肯定聽您的啊，您說東我絕不往西。那紀師姐關在那兒，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餓死也是遲早的茬兒。”
話說到這兒，他稍稍頓了一下，眼角偷偷往上瞟，瞅見丁敏君嘴角那點藏不住的得意勁兒，話音陡然拐了個彎。
“可是……師姐，我咋琢磨著，這事兒您要是真那麼做了，到頭來對您自個兒，怕不是啥好事兒啊。”
丁敏君眉頭擰成一團，眼神里全是疑惑加警惕，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兩眼。
“不好？有啥不好的？少個叛徒禍害師門，我巴不得放兩掛鞭炮慶祝慶祝！”
路子明往她跟前湊了小半步，聲音壓得低低的，擺出一副掏心窩子的架勢。
“師姐，您細品啊。眼下峨嵋這攤子事兒，誰心裡沒數？您才是根正苗紅的大師姐，師父歲數擺在那兒，往後這掌門的位置，除了您，哪個敢伸手？又有哪個夠格？”
這頂高帽遞過去，丁敏君通體舒坦得差點哼出聲來。她心裡頭雖然早就這麼琢磨過八百遍了，可從來沒人敢當著面把話說這麼敞亮。
“那還用說？”丁敏君下巴微微揚起，語氣裡頭滿是傲氣，“貝錦儀那資質也就熬年頭，周芷若那小丫頭片子連門道還沒摸著呢。峨嵋派的大旗，除了我誰能扛得住？”
路子明順勢“啪”一拍大腿，臉上全是附和的笑。
“就是這麼個理兒啊！可正是因為這，師姐您才更得拿出氣度來啊！”
路子明嘴巴不停，腦子轉得也快，這套說詞全是他在穿越前從那些宮鬥劇裡扒拉出來的本事。
“您琢磨啊，那紀曉芙犯的事兒夠大了吧？師父愣是沒下死手，頂多關個禁閉，圖啥？還不是念著多年師徒的情分！這時候您要是非但不落井下石，反而還擠出點工夫給她遞碗熱飯——”
“留她一命。”
這話一齣口，丁敏君愣住了，壓根沒接上路子明的腦回路。
“你什麼意思？”
路子明趕緊湊上前，嘴皮子利索地翻起來。
“師姐你琢磨琢磨，外頭人要是知道這事，師姐妹們私下咋嘀咕你？師父那邊又咋看你？”
丁敏君皺著眉頭，沒吱聲。
路子明趁熱打鐵：“她們肯定會說，大師姐平常板著臉怪嚇人的，可真碰上大事了，那叫一個重情重義！叛徒都能放過一馬，這叫什麼？大仁大義！這叫什麼？掌門該有的氣量！”
他越說越來勁，眼睛都放光了，像是己經看到丁敏君坐上掌門寶座那天似的。
“反過來講，你現在把人餓死了，解氣是解氣，可背後那些長舌頭的指不定咋編排你呢。說你心眼小，容不下人，這話傳出去，你將來要接峨嵋的班，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挖坑嘛！”
路子明舔了舔嘴唇，壓低聲音：“師姐，收買人心啊，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機會！”
一番話說得唾沫橫飛，邏輯說不上多嚴謹，可對丁敏君這種攥著權力慾望不放、心裡又虛得要命的人來講，簡首跟打了雞血一樣。
她沉默了，臉上神色變來變去，腦子裡正翻江倒海地算計著。
圖一時痛快，還是圖那談不著摸不著卻勾人的“人心”？
路子明沒再吭聲，老老實實杵在邊上，眼巴巴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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