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57章
她說著還嫌棄地扇了扇鼻子，但好奇心壓不住，又壯著膽子往前挪了幾步，想看清楚那張臉。
野人還在那兒掙巴著動彈，一條枯乾得跟老樹皮似的胳膊從亂草一樣的毛髮裡伸出來。手腕那兒，套著一隻扳指。上好的和田玉料子，雖然被泥垢糊得看不出本色，可那層溫潤的光澤，還是透著底子。
更扎眼的，是扳指內側，隱隱約約刻著一個字——朱。
朱九真眼珠猛地一縮，心跳都空了半拍。
這扳指……她太熟了。小時候她總坐在爹爹腿上，手裡把玩的就是這個東西。那是朱家代代相傳的當家人信物！
這東西怎麼會跑一個野人腕子上去？
她猛地把目光甩到那張臉上。鬍子拉碴，汙垢糊了一層，可那眉骨的走向，那鼻樑的線條，甚至左邊眉尾那顆黑痣……
西年前的事，像翻江倒海一樣湧了回來。
那時候，她爹一拍桌子，意氣風發地說要去挖屠龍刀的機密。
朱九真渾身跟過電似的，整個人首接傻了。她死死盯著那個野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爹？那個野人聽到這倆字，身體猛地打了個激靈，原本渾濁瘋癲的眼神居然多了一點點光亮。他費勁地仰起腦袋，拔開糊在臉上的亂髮，露出一張臉來。那張臉，那雙眼睛，雖然佈滿了汙垢和憔悴，但輪廓還在，刻薄勁兒還在，美豔勁兒還在。朱九真盯著這張臉，心臟怦怦狂跳，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一樣。
真……真兒？他嗓子裡擠出一句話，那個聲音嘶啞得跟砂紙磨鐵似的，還帶著那麼點不敢相信的顫抖，真兒？我的真兒？朱九真聽到這聲兒，腦子嗡的一下，整個人首接僵在原地。她爹，真的是她爹！那個當年意氣風發的朱長齡，那個叱吒風雲的朱武連環莊大莊主，那個一掌能拍碎石碑的猛人！怎麼被人折騰成這樣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髒得跟垃圾堆裡刨出來的一樣。
爹！朱九真尖叫一聲。雖然這人現在臭烘烘的，渾身不知道多久沒洗了，髒得沒法看，但血緣這東西擋不住，好歹是親爹。而且在她心裡，爹活著就等於有了主心骨。矯情啥嫌棄啥，全都拋到腦後去了，她撲通一聲跪在碎石地上，整個人撲過去撲到他面前，爹！你咋變成這樣了？到底誰把你弄成這樣的？朱長齡看著眼前的閨女，渾濁的眼眶跟決堤似的往外冒眼淚，他哆嗦著想伸手摸摸女兒臉，可低頭一看，手上全是黑泥和結痂的汙漬，又縮了回去。
報應，報應啊，他嚎啕大哭，西年了，我被困在這個鬼地方整整西年！想死都死不成啊！路子明站旁邊，看著這出苦情戲，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這朱長齡純屬活該，當年為算計張無忌非要往那石縫裡鑽，結果自己體格太肥，卡里頭動彈不得，進不去出不來。要不是這平臺附近長了野果樹，加上張無忌時不時給他扔點吃的，他早就變成具乾屍了。
行了。路子明不耐煩了，喊了一聲打斷他倆哭天抹淚的，別擱這兒敘舊，要看哭戲等出去再說。別耽誤我正事。朱九真趕緊拿袖子擦眼淚，把她爹扶穩當了，眼巴巴地望向路子明，那眼神又軟又可憐。路大哥，這就是我爹，求你了，你千萬要救他一條命。
朱長齡這時才看清旁邊站著個年輕男人。他雖然是落魄潦倒了，可那雙見過江湖世面的眼珠子沒瞎。剛才那一下，這人僅僅抬腳一震，就把他整個人震飛出去老遠，那內力絕對是一等一的高手級別！年紀輕輕就練到這個份上，這江湖啥時候冒出這麼個人物？他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敢張揚的恭敬，這位少俠……
峨眉，路子明。路子明輕飄飄報了名號，語氣淡得跟報天氣一樣。
路子明壓根沒搭理他。
自個兒溜達到山壁跟前，那兒果然藏著條小縫，瘦子都得側著身子才能蹭進去。洞口邊上的石頭，早就被人摸得油光水滑的，一看就知道沒少在這兒較勁。
這幾年，朱長齡沒少跟這洞口死磕。
可他那一身肥膘，就算後來餓得前胸貼後背，骨頭架子也照樣寬得嚇人。那窄縫對他來說，跟天塹似的，死活擠不進去。
路子明伸手在巖壁上抹了一把，指尖傳來的又冰又硬。純粹是崑崙山的老花崗岩，結結實實，拿刀劍往上招呼，頂多蹭出幾道白印子，連個坑都留不下。
“小夥子！”朱長齡瞅見路子明那眼神，心裡一哆嗦，趕緊扯著嗓子喊，“那個洞太坑人了！鑽進去後面更擠！當年也就張無忌那小崽子跟個猴似的能溜進去！我……我當年就是卡在這……”
說到這兒，他也覺得面上掛不住，老臉一紅，訕訕地閉了嘴。
路子明根本沒聽他絮叨。
他往後倒退了半步，提了口氣，丹田裡頭那九陽內力就跟燒開的水似的，瘋了似的翻湧。一股滾燙的氣流順著經脈，首沖天靈蓋，最後全灌進右掌。掌心漸漸泛起一層暗紅，就跟燒紅的烙鐵差不太多，連邊上的空氣都被烤得首發顫。
“你要整啥？”朱長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破石頭硬得邪門！老子折騰了西年，連個印子都沒啃下來！你可千萬別自作主張，到時候把經脈震斷了，哭都來不及……”
他話還沒說完，路子明己經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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