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渾身一哆嗦，心裡那塊石頭反而落了地。嫌棄她？那敢情好。越嫌棄，她越保險。
她低眉順眼往後退半步：“公子說得是，奴婢這張臉生得寒磣，怕汙了您眼。奴婢這就……”
“這就幹嘛去？”路子明截了她話頭，指腹在她手腕內側那截細皮上蹭了蹭，眼神沉下去，“丫頭，我說啊，人與人搭夥過日子，啥最要緊？”
小昭懵了。剛才還說臉呢，怎麼蹦到這兒來了？她愣磕磕回了句：“……忠？忠心？”
“狗屁。”路子明鬆開她，抬手點點自己光溜溜的胸脯，“得實在。你瞅我這身上，啥都攤你跟前了，連底褲都不帶留的。”
他話鋒一擰巴，音調往上挑了幾分：“可我呢？我連你臉上那層皮都瞧不透，你說這話公道不？”
小昭心窩子猛一抽，眼皮耷拉下來，不敢接那雙眼。她吭哧半天：“……公子您說啥呢，奴婢聽不懂。奴婢這臉是打小生瘡落下的疤，真沒瞞您啥。”
“少跟我打馬虎眼。”路子明哼一聲，身子往她那邊湊了湊，帶起來的水嘩啦響。那雙黑眼珠跟鉤子似的，首往她心裡頭扎，“我說的是衣裳嗎？我說的是你那臉。”
“咋的？把上頭那層漿糊颳了能要你命是怎麼著？還是你覺得少爺我這倆眼是擺件兒，瞅不出那是糊上去的？”
小昭腦子裡嗡一聲，跟有人拿錘子砸了一記似的。他看穿了！真給看穿了！這易容術是她娘嫡傳的看家本事，江湖上走哪兒都沒露過餡兒，明教裡楊逍韋一笑那幫老狐狸盯了她多少回，眼皮都沒多眨一下。這路子明才吃了幾年乾飯？一眼就給薅出來了？
她還在硬撐，嗓子眼發緊：“公子您真逗，奴婢這胎裡帶的毛病……”
路子明嗤了一嗓子，懶得聽她編。手從澡盆裡往上一抬，水珠子順著手腕往下淌，他連個正眼都懶得甩她。
路子明那隻手，又白又長，指節鼓著勁，看著就不好惹。
這手要是提著刀劍，妥妥地取人性命不帶眨眼。
但要換個用途……路子明自個兒咂摸了下，指尖一抬，就點在小昭眉心那兒了。
指頭慢慢順著鼻樑骨往下蹭，一路滑到她下巴尖兒才停住。
“天生就這樣？”
“還是聽說得了什麼怪病？”
路子明語氣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你這怪病倒是挺會挑地方長，淨往臉上招呼，身上丁點兒不沾？”
“我剛捏你手腕那會兒，那觸感——”
他嘖了一聲：“滑溜得跟上等綢緞似的，比峨眉山上那幫子天天拿奶泡澡的妞兒都嫩乎。”
“就這，你跟少爺說是病？”
小昭話都說不利索了，臉白成一片。
好在臉上糊著層灰不溜秋的東西，看不出啥血色變化，可那雙眼睛裡的驚慌勁兒，藏都藏不住。
“再一個。”
路子明手指頭加了點勁兒，掐著她下巴就把人臉抬起來了。
“你身上那股味兒，你尋思你整得挺聰明，拿餿味蓋著，但離近了誰聞不著？”
“若隱若現的，帶點西域花香的調調，怎麼遮都漏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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