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的簾布被一陣狂風猛地吹開一道縫隙。
風沙灌了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一陣狂舞。
就在那縫隙之外的黑暗裡，彷彿有什麼東西極快地動了一下，隨即又徹底歸於沉寂。
宋遠橋霍然起身，手已握住腰間劍柄，目光如電般射向帳外，厲聲喝道：“什麼人裝神弄鬼？滾出來！”
他這一聲清嘯蘊含武當九陽功的深厚內力，聲浪滾滾而出，震得帳篷嗡嗡作響，連外面呼嘯的風聲都為之一頓。
然而，帳外除了狂風捲起飛沙走石的粗糲聲響，再無任何回應。那種如芒在背的窺視感，似乎在剛才那一瞬間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宋遠橋眉頭緊鎖，正欲掀簾追出查探，卻見宋青書依然穩穩地坐在原處，手中的茶杯連一絲水波都未曾泛起。
“爹，窮寇莫追，也不必追。”宋青書輕輕將茶杯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宋遠橋回頭，面露不解：“青書，你剛才說不止一雙眼睛，可是察覺到了對方的路數？”
“輕功絕頂，形如鬼魅，還能在寒風中悄無聲息地潛至我們五步之內不被外圍弟子發覺。”宋青書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談論天氣，“除了白天那位剛剛吃過虧的青翼蝠王，還能有誰？”
宋遠橋心中一驚：“韋一笑？他白天已被你傷退，竟敢夤夜復來？”
“他受了傷，寒毒發作，急需吸食人血來壓制。我們六大派的高手營帳，對他來說既是虎穴，也是最誘人的血庫。”宋青書站起身，理了理素白道袍的下襬，目光投向帳外深邃的黑夜。
“但他剛才為何又退了？”宋遠橋握劍的手並未放鬆。
“因為他在忌憚。”宋青書走到營帳門口，透過布幔的縫隙，看著遠方茫茫的崑崙戈壁，“忌憚武當，也忌憚……剛才和他對峙的另一批人。”
宋遠橋一愣：“另一批人？”
“爹說的‘像毒蛇一般的窺視感’，並不來自韋一笑。韋一笑是孤狼，而毒蛇，總是成群結隊的。”宋青書眼中閃過一絲冷冽，“從下午紮營開始，這附近的地底下、沙丘後，就已經佈滿了明教五行旗的暗樁。剛才那一瞬間，是五行旗的探子和韋一笑在暗中碰了頭，雙方似乎有些不愉快，所以才洩露了氣息。”
宋遠橋倒吸一口涼氣，他身為掌門，自詡江湖經驗老道，卻只察覺到了敵意，而兒子竟然連對方的身份和陣營內鬥都感知得一清二楚。這等靈覺，簡直駭人聽聞。
“既然已經落入五行旗的包圍網，那今夜豈不是危機四伏？我需立刻通知你幾位師叔，並知會峨眉等派加強戒備！”宋遠橋立刻意識到事態嚴重。
“爹，不必興師動眾。”宋青書攔住宋遠橋，神色從容，“五行旗陣法雖利，但這避風山谷地形狹窄，他們展不開大陣。他們今夜的目的只是監視與疲兵，絕不會輕易強攻。”
他轉過身，重新回到桌前，撥弄了一下炭火，火光映照在他清冷的臉龐上，忽明忽暗。
“至於韋一笑……他既然不敢吸我們武當的血，自然會去尋找更容易下口的獵物。”宋青書淡淡說道，“比如，白天隊伍最後面，那些嘰嘰喳喳、內力不濟的女弟子。”
宋遠橋面色微變：“峨眉派？！”
宋青書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炭火中騰起的火星。黑夜中的崑崙山，風聲越發淒厲，彷彿已經預示著不遠處即將爆發的驚呼與混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