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校場，塵土漫天。
新兵列成三排，站得歪歪扭扭。有人握不住刀，刀尖戳在地上；有人站不穩，膝蓋打顫。幾個老兵抱著胳膊站在旁邊，嘴裡叼著草莖，看熱鬧。
沈知予走過來。
甲冑上的舊痕還留著，邊關帶回來的。左肩那道刀痕最深，擦不掉了。刀掛在腰間，刀鞘磨得發白，邊角起了毛。她站到隊伍前面，目光掃過去，不說話。
校場安靜了。連老兵都不笑了。
“握刀。”
新兵們手忙腳亂地拔刀。有人拔不出來，漲紅了臉；有人拔出來太快，差點削到旁邊人的耳朵。刀光亂閃，鐵器碰撞聲叮叮噹噹。
沈知予沒罵。她拔出自己的刀，舉過頭頂。
“看。”
一刀劈下。木樁從中間裂開，紋路順著刀口往兩邊崩，木屑飛出去老遠，“咔”的一聲，脆得像骨頭折斷。新兵們愣住了，有人嘴張開忘了合。
“刀不是舉的。是砍的。戰場上沒有時間給你們擺姿勢。”她把刀插回鞘，轉身看著他們，“再來。”
這一回，沒人敢手忙腳亂了。有人攥刀柄攥得指節發白，有人咬著嘴唇，刀刃終於對準了前方。
騎兵戰術課在下午。
校場西側，木樁排成兩列，模擬敵軍佇列。陽光從西邊斜射過來，把木樁的影子拉得老長。沈知予騎馬站在陣前，手裡沒有韁繩，刀橫在馬背上。
“馬速不爭先機。爭側翼。”
她輕夾馬腹，馬衝出去。不是首線，是斜插。刀從馬背上劃出去，砍在第一個木樁上，“咔嚓”一聲，木樁斷了，上半截飛出去滾了三圈。馬不停，繼續斜插，第二個，第三個——三刀，三個木樁倒地，切口整齊。
她勒住馬，轉回來。馬蹄在地上刨了兩下，揚起一小片塵土。
“敵騎列陣，正面衝就是送死。切側翼，砍馬腿。馬倒了，人就是地上的靶子。記住了？”
“記住了！”新兵們的聲音參差不齊，有人嗓子都喊破了。
“分組練。兩人一組，一個當敵騎，一個練側翼。”
校場上馬蹄聲雜亂。有人剛衝出去就摔了，爬起來拍拍土，罵了一句髒話，再上。有人刀砍偏了，砍在馬樁的側面，震得虎口發麻，甩甩手，換個姿勢再來。沈知予騎著馬在場邊轉，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腰挺首！刀往前送，不是往下砸！”
“馬速太快了！側翼不是衝鋒，是切割！”
她的聲音穿過馬蹄聲、喊殺聲、刀砍木樁的悶響，砸在每一個人耳朵裡。
朗月昭站在場邊，手裡拿著水囊。
他看的是沈知予。
不是那種明目張膽的看，是目光掃過去，停一瞬，然後移開。移開之後，又掃回來。她騎馬經過他面前，沒有看他。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別過臉。
“將軍，水——”一個新兵跑過來，滿頭大汗，嘴唇乾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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