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的屍體被抬出柴房時，天己經大亮了。
幾個粗使婆子用一塊破舊的席子將她捲起來，抬上板車，從後門運了出去。席子很薄，柳姨娘的手臂垂在外面，隨著板車的顛簸輕輕晃動，像在跟誰告別。
沒有棺槨，沒有輓聯，沒有哭喪的人。只有一個柳成業等在門外，紅著眼眶，領走了姐姐的遺體。
“姐姐，我來接你回家。”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他跪在板車前，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沒有人回答他。
板車吱呀吱呀地遠去，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水漬。那是柳姨娘躺過的地方，被露水打溼了，很快就會被太陽曬乾，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朗月婻站在攬月閣窗前，遠遠看著那輛板車消失在巷子盡頭。晨風吹過來，帶著老槐樹的葉子，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氣。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青黛端著早膳進來，見小姐站著發呆，輕聲問：“小姐，您還沒用膳呢。”
朗月婻搖了搖頭。
“不餓。”
青黛將托盤放在桌上，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小姐，柳姨娘走了，您心裡是什麼感覺？”
朗月婻沉默了片刻。
“說不清。”
“說不清？”
“恨了那麼久，她突然死了，心裡空落落的。”朗月婻轉過身，走到桌前坐下，“但不是因為捨不得。是因為……恨沒了，不知道該想什麼了。”
青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朗月婻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慢嚼著。食不知味，但她知道自己得吃。身體是打仗的本錢，她不能倒下。前世她就是因為太蠢，連自己的身體都保護不好，才讓柳姨娘有機可乘。
“青黛。”
“奴婢在。”
“朗月柔那邊，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莊子上的管事是個老實人，夫人親自挑的。他說了，會照顧好二小姐，不讓她受苦，但也不會讓她亂跑。吃穿用度按例供給，只是不能回京。”
朗月婻點了點頭。
“告訴她，柳姨娘的事。讓她知道，但別讓她回來。她回來，只會添亂。她恨我也好，怨我也罷，這輩子，別再見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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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上。
朗月柔被送到莊子時，天己經黑了。莊子在京郊，偏僻荒涼，西面都是農田，最近的鎮子騎馬也要半個時辰。她被關在一間小屋裡，門窗緊閉，門口有婆子守著。
“放我出去！”她拍打著門，“我要見我娘！我要見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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