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劾過去，謠言也破了。太后安靜得像一隻蟄伏的蠍子——不動，但毒針豎著。
朗月婻不急。她在等影七查李德全，也在等母親幫她找的人。
入宮前，她曾問母親：外祖母身邊的舊人，還有活著的嗎？
母親沉默了片刻，說：“有一個。姓孟，是你外祖母的陪嫁嬤嬤。當年被趕出宮，如今在城外尼姑庵裡。”
朗月婻記下了。
這日午後，影七傳信：孟嬤嬤找到了。人在城外別院，長公主也在。
朗月婻跟皇帝說了一聲，換了身素淨衣裳，出了宮。馬車搖搖晃晃，她沒有閉眼，一首看著窗外。外祖母先皇后，她從未見過。但母親說，外祖母的眼睛和她很像——杏眼，眼尾微挑。
母親還說，外祖母死的時候，才三十出頭。
“中毒。”母親說這話時聲音很平，但眼眶紅了，“太醫說是急症。我不信。可我沒有證據。”
現在，她來找證據了。
別院在城西，不大，但清靜。
蘇婉凝站在門口，看到女兒，握住她的手。母女倆沒有說話，只是對視了一瞬。朗月婻發現母親的手心是涼的。
“人在裡面。”蘇婉凝鬆開手，聲音有些發緊，“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你說話大聲些。”
裡屋，一個老婦人坐在炕沿上。頭髮全白，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裳，手指關節粗大——那是做過粗活的手。但她的脊背挺得筆首，眼睛也不渾濁。那是一雙見過大風大浪的眼睛。
“孟嬤嬤。”蘇婉凝輕聲說，“這是我女兒，婻兒。先皇后的外孫女。”
孟嬤嬤抬起頭，看著朗月婻。
看了很久。
然後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只是嘴唇哆嗦了幾下。
“像。”她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眼睛像。像極了娘娘。”
朗月婻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粗糙，像樹皮，但很暖。
“孟嬤嬤，我想知道，外祖母是怎麼死的。”
孟嬤嬤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很快用袖子擦掉了。
“中毒。”她說，“太醫說是急症，但奴婢知道不是。娘娘身體一向好，那天早上還喝了半碗粥，說今天的粥熬得好。不到一個時辰，就開始吐血。一口一口地吐，止不住。”
朗月婻的手指收緊。
“誰下的毒？”
孟嬤嬤看著她，嘴唇哆嗦著，吐出兩個字：
“太后。”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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