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宴設在王學士府中的後花園。
沒有絲竹，沒有舞姬，只有幾張案几擺在涼亭下，幾碟素菜，一壺清酒。來的都是翰林院和御史臺的文官，年紀最輕的也過了不惑。溫太傅坐在主位，朗月婻坐在他身側，一身素色長衫，烏髮束起，乍一看像個俊俏的少年郎。
王學士舉起酒杯：“太傅難得賞光，老夫敬您一杯。”
溫太傅端起酒盞，淺嘗一口，放下：“今日不是老夫做東，是郡主有話想請教諸位。”
幾個文官交換了一下眼神。
鎮國公嫡長女，長公主的女兒。這個名字他們聽過，但沒見過。聽說她剛入宮時怯生生的，後來在朝堂上替皇帝傳過幾次話，不卑不亢。再後來，她查了吏部蘇文謙的案子，查得乾乾淨淨，讓人無話可說。
王學士放下酒杯，看向朗月婻：“郡主有話，但說無妨。”
朗月婻站起身，向在座幾人微微頷首。
“學生入宮時日尚短，許多事不懂，想請諸位大人賜教。”她頓了頓，“第一件事，科考。”
趙大人放下筷子：“科考怎麼了？”
“學生聽說，每年科考，都有考生託關係、找門路。有的卷子還沒閱，名字己經定下來了。”朗月婻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學生想問，這事，諸位大人怎麼看？”
亭內安靜了一瞬。
錢御史放下酒盞，冷笑一聲：“科考舞弊，年年查，年年有。為什麼？因為人情大過天。考官也是人，同鄉、同年、師生，一層一層的關係網，誰能撕得開？”
“撕不開，就不撕了嗎？”朗月婻問。
錢御史一愣。
朗月婻沒有立刻繼續。她先看了溫太傅一眼，溫太傅端著茶盞，像沒聽見。
“前幾日有人彈劾吏部蘇大人結黨營私，”她說，“學生主張徹查。”
趙大人微微一愣：“你查了？”
“查了。查出來的結果是清白。若學生一開始就保他，反而不美——朝臣會說學生包庇，蘇大人也洗不乾淨。查了，清白了，誰都沒話說。”
她看向趙大人。
“科考也是一樣。與其禁絕人情，不如讓制度透明到人情無處可藏。卷子糊名、謄錄、考官輪換。規矩定死了，有才者自然上，無才者自然下。不用學生說‘有才者上’，規矩會替學生說。”
亭內又安靜了。
趙大人摸著鬍子，若有所思。王學士放下酒杯，看著朗月婻的目光多了一絲審視。
錢御史哼了一聲：“說得輕巧。規矩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你定了新規矩，人家就有新辦法。你能堵多少窟窿？”
朗月婻沒有反駁，點了點頭：“錢大人說得對。規矩堵不住所有人。但規矩可以攔住大部分人。剩下那幾個有本事繞過去的，至少說明他們不蠢。不蠢的人，與其讓他們在暗處鑽營，不如放在明處用。”
錢御史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王學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郡主還想了什麼？”
“第二件事，御史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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