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朗月婻早上起來的時候，青黛正在給她梳頭。銅鏡裡映出窗外灰濛濛的天，像是要下雨，又像是什麼都沒等來。
“小姐，今日慈寧宮那邊來傳話了。”青黛的手在她髮間穿梭，聲音壓得很低，“說太后鳳體欠安，免了各宮的請安。”
朗月婻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沒有表情。第七天。王太醫失蹤，第七天。
“掌事太監親自來傳的？”她問。
“是。李德全沒露面。來的是慈寧宮的二等太監，姓趙。說是太后昨夜沒睡好，今早起來頭疼得厲害，太醫開了安神的方子，正在靜養。”青黛頓了頓，“奴婢打聽了一下，太后這幾天嘴裡起了好幾個瘡，說話都疼。”
朗月婻沒有接話。她把白玉簪遞給青黛，看著她插進發髻裡。鏡子裡的人眉目平靜，看不出喜怒。但她自己在心裡數——第七天。失蹤第七天，太后就病了。
不是病。
“淑妃那邊有訊息嗎？”她問。
“淑妃娘娘一早派人來過。說太后昨日的臉色就很難看，蠟黃蠟黃的，嘴唇上都是幹皮。”青黛縮了縮脖子，“還說太后昨天在慈寧宮砸了一個茶盞，是李德全跪著收拾的。奴婢聽著都覺得膝蓋疼。”
朗月婻嘴角動了一下。她在心裡描摹那個畫面——李德全跪在地上，一片一片撿碎瓷。太后坐在榻上，手在發抖。太后不知道王太醫落在誰手裡，不知道他招沒招，不知道證據到了誰手上。她經營了二十年的棋局，忽然少了一顆子，整盤棋都在晃。
“影七。”她輕聲喚道。
窗外傳來極輕的聲響：“屬下在。”
“王太醫的家人呢？找到了嗎？”
影七沉默了一息。“太后的人比屬下先到一步。人己經沒了。對外說是病死的。”
朗月婻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掐進掌心，疼了一下，她沒鬆開。太后滅口了。不是滅王太醫的口——她找不到他。她滅的是他家人的口。人死了，死無對證。王太醫就算招了，沒有家人作證，太后也可以說“你家人好好的，你憑什麼誣陷我”。
“小姐，屬下無能。”
“不怪你。”朗月婻的聲音很平靜，“她比你早動手，是因為她比我早害怕。王太醫那邊，看好了。別讓他死。”
“是。”
窗外安靜下來。朗月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帳頂的流蘇上。太后急了。她急到殺人滅口，急到連裝都裝不像了。一個在宮裡經營了幾十年的人，不該這麼急。除非——她背後的那個人，也在逼她。
“影七。”
“屬下在。”
“之前讓你查的，裕王十二年前有沒有頻繁出入慈寧宮——查到了嗎？”
窗外沉默了很久。久到朗月婻以為影七不在。
“查到了。”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十二年前，先皇后病逝前三個月，裕王進過慈寧宮。不只一次。宮門記錄上寫的是‘給太后請安’，但時間都在深夜。”
朗月婻攥緊了白玉簪。深夜請安。誰信？
“還有呢？”
“還有——”影七頓了頓。窗外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像是他從懷裡掏出了什麼。“屬下查到，裕王名下有幾處田莊，不在朝廷記錄裡。田莊的位置，都在邊關附近。那裡駐軍的將領，有一半是他舉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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