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是下午到的。沒有儀仗，沒有排場，就一輛青帷小油車，兩個丫鬟，從側門進來的。車簾掀開的時候，朗月婻看到她的臉——比上次見面瘦了一圈，下巴尖了，但眼睛還是那樣亮。
青黛在旁邊嘀咕：“蘇小姐這排場也太簡單了，連個像樣的箱子都沒帶。”
“她是來幫忙的，不是來走親戚的。”朗月婻說。
蘇清鳶下了車，看見朗月婻站在重華宮門口，腳步快了幾分。走近了，沒行禮，先上下打量了一眼。
“瘦了。”
“你也瘦了。”
蘇清鳶笑了一下，伸手挽住朗月婻的胳膊，壓低聲音：“裡面說。”
重華宮的門關上，青黛去沏茶，影七在窗外守著。蘇清鳶坐下第一件事，不是喝茶，是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攤在桌上。
“這是太后孃家在京城的產業分佈圖。父親查了三個月。”她的手指點著上面的紅圈，“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是不在朝廷記錄裡的。鋪子、田莊、宅院，掛在不同的人名下，但追到最後，都是一個源頭。”
朗月婻看著那張圖，沉默了很久。紙上密密麻麻的標註，有些地方被圈了好幾次，墨跡都洇開了。丞相查了三個月，把太后的家底翻了個底朝天。
“太后倒臺後，這些可以首接抄沒，不需要再查。”蘇清鳶抬起頭，“父親說，這是給小姐的投名狀。”
朗月婻嘴角動了一下。“丞相不用投名狀。”
“他怕你不敢用他。”蘇清鳶的聲音輕了一點，“他說，他不是太后的人，也不是裕王的人。他是皇上的人。皇上信小姐，他就信小姐。”
朗月婻把那張圖摺好，收進妝奩。她沒有說“替我謝謝丞相”，因為蘇清鳶在這裡，這句話不用說了。
“還有呢？”她問。
蘇清鳶從袖子裡又抽出一張紙，比上一張小，折成西折，邊角有些卷。
“這是朝堂上明天可能會開口的人。溫太傅列了一份，父親也列了一份，我合在一起，重新謄了一份。”她把紙展開，上面用三種顏色的筆寫著名字，“黑色的是溫太傅的人，藍色的是丞相的人，紅色的是——兩邊都確認過的。”
朗月婻的目光掃過那些名字。有些她認識，有些不認識。紅色標記的不多，但每一個都是分量。
“你謄了多久？”
“一夜。”蘇清鳶說這話的時候，用手指繞了繞耳邊的碎髮，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反正也睡不著。”
朗月婻看著她。蘇清鳶眼下有青痕，和她一樣。兩個人都在數日子，都在等明天。
“清鳶。”
“嗯？”
“有你在，我心裡踏實。”
蘇清鳶愣了一下。繞頭髮的手指停住了，停在耳際。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那種很輕、很暖的笑，像冬天的太陽照在手上。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她問。
朗月婻沒回答。她只是把白玉簪從頭上取下來，放在桌上，又拿起來，又放下。蘇清鳶看著她的動作，沒問為什麼。
“你怕不怕？”蘇清鳶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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