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蹲在礁石邊,手指摳進溼沙裡,把那半張燒焦的合同殘頁挖出來。
紙邊捲曲,碳化發黑,像被火舔過又踩進海水裡。他用指甲刮掉黏在上面的鹽粒,露出一行暗紅的字。
“規則不是用來遵守的,是用來被記住的。”
字跡歪斜,筆畫斷續,像是用指尖蘸著血寫的。沒署名。沒落款。但他知道是誰。
他沒動。沒抬頭。沒說話。
風從海面刮過來,帶著鐵鏽味。他袖口沾著泥,左手無名指還戴著那枚舊鋼筆——十年前岑硯送他的生日禮物,筆帽早掉了,金屬殼磨得發亮。
他把合同殘頁折了兩下,塞進外套內袋。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是踩沙,是踩石。節奏穩,不急。
他沒回頭。
岑硯站在三步外,懷裡抱著個睡著的小男孩。孩子額頭貼著退燒貼,呼吸輕得像羽毛。她沒穿外套,牛仔褲褲腳溼了半截,腳踝上有道新劃的疤。
她手裡攥著一支針管。針頭朝下,藥液還剩三分之一。
陸昭終於抬頭。
她沒看他。目光落在遠處。
海平線上,無數光點浮起來。不是螢火蟲。不是燈塔。是細密的藍白色光斑,像被風吹散的星塵,一粒一粒,從海面升空,又緩緩沉落。它們不規則地閃爍,沒有規律,卻讓整片夜空像被重新程式設計過。
“黑日3.0啟動了。”她說。
陸昭沒接話。他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金屬殼冰涼,邊緣有道裂痕,是他上週在便利店買的,花了八塊。
他點燃了手裡剩下的半張合同。
火苗很小,黃中帶藍,燒得安靜。紙頁捲曲,焦黑的邊角翻卷,像垂死的蝶翼。
就在火舌舔到最後一寸字跡時——
所有光點,同步亮了。
不是漸變。不是閃爍。是瞬間,全亮。整片海面,整片天空,整座城市,所有螢幕、廣告牌、手機、終端、無人車的導航屏,同時彈出一條公告:
【星耀資本已被登出】
【其資產與罪證,現由“黑日”自主託管】
沒有logo。沒有署名。沒有時間戳。
只有這行字,像被刻進世界底層程式碼。
陸昭沒笑。沒喊。沒握拳。
他把燒剩的灰燼,輕輕吹進海里。
風一吹,灰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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