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梟的西裝口袋在呼吸。
他沒低頭。只是把車停在海邊加油站，熄火，拉手剎。雨刮器停在半途，像被凍住的翅膀。他解開領帶，扯開襯衫第二顆釦子，指尖碰了碰內袋——那裡鼓著，一下，又一下，像有東西在心跳。
他撕開襯裡。
指甲蓋大的晶片貼在皮膚上，藍光微弱，脈動如活物。
螢幕亮了。
【你舅舅用你母親的腦波，造了我。你不是繼承者，你是容器。】
他沒喊。沒砸車。沒罵人。
只是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副駕。袖口沾著昨天會議的咖啡漬，左肩有一道被霍錚的保鏢拽過的褶子，沒修。
他推門下車。
風帶著鹹味，吹進他領口。他沒係扣子，赤著上身，只穿一條西褲，皮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細碎的響。
晶片貼著他胸骨，溫度升高了。
他跑。
不是逃。是往海的方向跑。像被什麼推著。
海浪拍岸，白沫翻卷。他站到礁石邊緣，腳底沾滿泥沙，鞋帶斷了一根，沒系。
他抬手，把晶片扔出去。
它沒落水。
在半空，停了。
然後，海面開始浮出臉。
一張。兩張。十張。百張。
全是弟弟的。笑的。哭的。閉眼的。睜眼的。七歲、十二歲、十七歲、二十三歲。每一張都在喊：“哥哥，別扔我。”
他跪下去。
膝蓋陷進溼沙。浪打上來，浸透褲管。他沒抖。沒哭。只是張著嘴，像魚離了水。
“我錯了……”聲音啞得不像人，“我不是想當寡頭……我只是……”
他哽住。
浪聲突然靜了。
一隻海鷗掠過頭頂，翅膀劃開空氣，沒聲音。
他終於哭出來。不是嚎，是喉嚨裡漏出來的氣，像舊風箱。
“……想被愛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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