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話沒聊幾句,因為方白鳥受傷所意外獲得的小憩時間已到,門板敲響,齊佔風在人“不好意思啊齊醫生知道你剛才差點死掉了但既然沒死那診療還是得來啊”的目光中,長嘆一口氣。
“時間過得好快,”方白鳥笑著跟齊佔風感慨了一句,“想起來你在醫院實習第一年的時候總到教堂來跟我哭,說受不了看著小孩病重而自己無能為力。”
“說起來,你已經很久沒來過了呢。”
“成熟了唄。”齊佔風兩手插著兜,搖晃著走過烏又時、衝她一歪腦袋,“拜拜啊烏又。”
烏又終於把牙齒清理乾淨,“再見,齊佔風。下次、不要這個糖。”
齊佔風愣了一下,半晌像是認栽似的一笑:“好的,希望下次見到你時不是在醫院了。”
也許是一點適當的陰差陽錯,他今天一直在想自己不應該和烏又再見面。
就像他不知道,今天烏又雖然說了一句很短的、但對他來說難能可貴的慰藉,但她其實並不理解為什麼人類會因為另一個人類的死亡而痛苦。
她只是看到了一些影片,一些無論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男人還是女人,對親人朋友的離世而哭泣的片段。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但她把它當作一個知識點一樣理解記住了。
她沒有學別的知識,她只學了這個。
所以她沒有被錯誤選項干擾。
方卓因為剛跟人大吵一架且表現極其惡劣事後沒有反思,暫被人扣下。方白鳥輕傷不下火線,跟烏又解釋自己有工作要去教堂,“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一起。”
烏又說好哦。
瞟一眼他的傷口。
只要跟著人,總能有機會試試吧?
出發前方白鳥戴上一個普通醫用口罩,臉遮了大半,沒有開車,帶著人先坐地鐵、再轉公交。
烏又從下了飛機進入清市起,活動範圍僅限於這一片所謂的富人區,從住宅到醫院,景色雖然不同、風格大致相似。以為城裡就是如此。
直到這時,一路上見窗外的風景從獨棟別墅到林立高樓再轉為外立面破舊的平房,且隨著車輛行使、密度越來越大。
到下車時,走出公交站兩步路,就是一片連成串的衚衕。
沒有規劃,分佈凌亂,如果烏又對城市建築稍有了解,會知道這就是應已搬遷但尚未執行的棚戶區。但鑑於她對現代文明知之甚少,因此只從其中感受到一絲老家的親切。
環境衛生與中心別墅區截然不同,不僅沒有物業人員二十四小時打掃,還有無業人士二十四小時製造垃圾。
方白鳥四十五分鐘前在另一個世界連坐的椅子都提前被人擦過三遍再噴一份高檔香水,此刻倒也能面不改色繞過一塊被偏愛沾滿小狗排洩物的破瓦片,“這裡的人較裕景那一片的住戶更普通些。”他走在烏又前面,速度不快,方便人跟上,“小心一點,這裡治安不太好。”
烏又不懂什麼叫治安不太好。
兩分鐘後懂了。
兩個十六、七歲染一頭黃毛的小夥子沒有任何徵兆突然從天而降,一人手裡拿著把蝴蝶刀、一人肩上扛著根鋼管,前者嘴巴里吧唧吧唧嚼著口香糖、後者耳朵上裝模作樣夾著根香菸。
怎麼說呢,騙成年人稍有遜色,坑學生的錢綽綽有餘。
嚼口香糖的小夥子帶有表演哄騙性質,先假裝瀟灑地舞了一段小刀,然後故作姿態地一甩頭髮,衝著烏又邊拋媚眼邊吹口哨:“小妹妹,沒在這塊兒見過你啊。”
“這邊兒路可不少找,要去哪兒哥哥帶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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