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分寸感極強,既保留了只有當事人能聽懂的韻味,又披了一層讓人挑不出錯處的正經外衣,旁人聽來也只會覺著是同門師兄弟間的尋常玩笑罷了。
冼靈玉還沒從笛音中回神,就差點兒又被他這一句話打懵。
好在顏懷月不打算越描越黑,黑到把他自己也拖下水。
“師兄以後一定乖乖聽話吃藥,絕不給師弟添麻煩了。”
這突如其來的乖巧讓冼靈玉一時有些接不住話,只能愣愣地點頭,順著對方的臺階下:“你、你明白就好……”
他有些失神地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手中華光未散的橫笛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笛身,試圖藉此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還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道尊”二字的深意。
掌心汗涔涔的,讓橫笛變得有些溼滑。
冼靈玉心頭猛地一緊,驟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冒犯與褻瀆之感。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慌忙催動靈力將橫笛隔絕開來,緊接著指尖翻飛,匆匆對自己與笛身連施了好幾道滌塵訣。
清冽的靈流反覆沖刷過掌心,直到那股黏膩的汗液徹底消散,直到掌心乾爽清新,他才重新攥緊了橫笛。
這紫金橫笛……竟然真是道尊之物!
上面的氣息與自己儲物袋中那根衣帶上的氣息如出一轍,甚至這笛身上,道韻如此濃厚,餘韻遲遲不散。
他方才吹奏橫笛之時,所有聲音都遠去了,神魂彷彿被牽引到了一個鴻蒙未化、混沌未開的原初虛無之地。
水靜明燭,心見萬物。
他在一片岑寂中,明晰天地寥廓。
可那澄澈的開悟只一剎那,剎那後,時空衍化,四時流轉,昏曉割分,陰陽捭闔,眾生靈智啟蒙,草木葳蕤繁盛,耳邊再次響起翏翏長風聲、恰恰鶯啼聲、嘈嘈喧嚷聲以及……泠泠橫笛聲。
他又重歸了冗餘的血肉皮囊中。
彷彿置身虛無的一剎那只是一場曠世的幻夢。
冼靈玉悵然若失。
顏懷月見他神情怪異,好像在回味一樣,突然覺得自己可能做得太過了,自己的氣息與永珍相連,若做不到堅守本心,很容易就會迷失其中。
早知道他就悄悄拉太素出來遛遛了,畢方肯定忘不了好心給它剃毛的太素。
失策,真是失策!
事已至此,顏懷月只能試著分散對方的注意力,免得冼靈玉不願意脫離那種狀態,導致越陷越深、無法自拔,再變得瘋瘋癲癲的,平白給師尊添麻煩。
“靈玉師弟能將紫金橫笛運用到如此境地,想必很快便會更上一層樓,衝破金丹晉升元嬰了吧,到時師弟可別忘了與我許下的承諾……”
他微微仰了仰頭,目光殷切,好像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冼靈玉身上似的。
冼靈玉被天地之初的第一縷花香猛地拽回現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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